申元培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片刻才问了一句:那你这官,自觉做得如何?
李晏放下茶碗,抬眼看向他:“多谢老师当初为我谋得江阳这处地方。
江阳县土地丰饶,民生安稳,容得学生慢慢摸索为官之道。
若当初一赴任便分到北边那些灾区去,学生怕是当真束手无策,什么事也做不成。
这话他说得平实,却带着一份实实在在的庆幸。
”申元培没有接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像在等他把话说完。
“还有陈家湾这队流民,也是老师那封信送来的。学生从中获益良多。
“学生起初只当是寻常的安置差事,不过添几百口人、划一片荒地。
可后来看他们开荒、建房、种田……一桩一桩做下来,学生才慢慢看出些门道来。
那些事,书里不是没有讲过,但当真站在田埂上看人做出来,才知道那些道理落在地上是什么样子。”
“开荒成田、红薯丰产,因为这些事,学生得到了上官褒奖。
这些都只是面上看得见的,学生真正受益的,是我看到了陈家湾从荒滩如何一寸一寸地长出粮食,这本身就是一堂课。
这些本事,书本里没有,非得有人带着做一遍,才学得会。
申元培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越过廊前的竹帘,落在岭下远处那片麦田上。
麦穗已经黄透了,在风里一层一层地涌过去,带着一种饱满的、沉甸甸的色泽。
那便好。他说,语气平平的,可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散,
你在江阳做得稳当,为师当初那封信,便没有白写。
李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师生俩在廊下坐了一会儿,风从岭下吹上来,带着麦田里成熟的香气,温温热热的,拂过竹帘,又从廊柱间穿过去,把两个人的衣角都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李晏问起老师的身体,又问起日常起居:“老师如今在青云书院,是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