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砖雕镂着缠枝莲,廊下的柱础刻着如意云头,连窗棂的样式也各各不同,有冰裂纹的,有万字不到头的,每一扇都值得停下来多看两眼。
脚下的青砖横平竖直,错缝相压,铺得齐整,缝隙里填了细沙,踩上去平整无声。
檐下那一排滴水瓦,雨天落水时怕是能连成一道齐整的珠帘。
文山站在檐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又低头去看那柱础上被风雨磨得圆润的棱角,心里想着,光是这些东西,怕就要费上不少功夫。
三兄弟一路走一路看,越看越觉得这宅子哪哪都好,像一幅画,而自己也站进了那幅画里。
三兄弟住在正院西厢,三间屋子挨着,各人一间。
窗外正对着西边那棵石榴树,枝头已挂了果,拳头大小,青黄打底,向阳的一面被日头晒得泛出淡淡的红。
三人各自收拾了行李,书册理齐了搁在架上,笔墨纸砚一样一样地在书案上备好。
徐青青仍旧住在正院东厢,进屋换了件家常衣裳,先去灶房看了一圈,吩咐周嫂简单备些午饭,送到各人房里去。
午饭后,文山又去前院请了申元培过来,就在正院西厢的偏厅中,继续今日的课业。
府里的下人们晓得几位公子是来府试的,出来进去便格外小心,脚步放轻了,连说话也压着嗓,唯恐惊了书声。
日头缓缓移过中天,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吹桂叶的细响,偶尔几声鸟鸣从墙外传进来,又远去了。
周嫂忙完了午饭,各处都安顿妥当,主家那边也没了吩咐,这才腾出功夫好好看看女儿。
灶房里还飘着饭菜的余温,她解了围裙,在水盆边净了手,走到偏屋门口。
洪芽正背对着她坐在桌边,低头翻一本小册子,头发比离家时长了一截,用一根红绳松松地扎着,后颈露出一段被日头晒过的暖褐色。
洪顺已经卸了车架,给马儿添了清水和草料,也过来了。
河娃主动替老洪去值门房,老洪便也抽身出来。
三个人站在门口,洪芽听到动静,回头看见他们,放下手中的册子,脆生生地喊了声“爹、娘、哥”,便朝他们扑了过去。
周嫂伸手接住女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一边摸她的脸,一边摸她的肩,嘴里连声说着:“高了,高了,也壮实了。”
洪芽比走的时候高了些,也胖了些,脸颊上有了肉,带着一股日头晒过后的暖红。
最不一样的是她的眼神,亮亮的,像揣着什么藏不住的好事。
一家四口进了偏屋,围桌坐下,灶上留的饭菜端上来,碗筷摆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