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道疤,从左眼角开始一直到下巴,一直用着潘大夫的药膏调理,如今已经淡了许多,但依旧显眼。
可大妮心里那道坎,她一直不敢问,也不敢提,就怕女儿又想起从前那些事。
如今说起要出远门,去完全陌生的地方待上四个月,她心里那层担忧便浮上来了——
大妮是从那段苦日子里走出来的人,好不容易在陈家湾安了心。
若走出去又触动了什么,可怎么办。
徐大妮看懂了她娘眼里的那层东西。
她没有躲,迎着何春花的目光,说了一句:娘,你是不是担心我还没走出来?
何春花没说话,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否认,却又说不出口。
我已经不怕了。
徐大妮说,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通了的事,我能走出去,我能面对任何人。
她顿了一下,语气软了些,“娘,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
何春花忽然打断了她:你要是实在想去,我跟你一起。
徐大妮愣住了:娘——
不是光为你。
何春花把围裙解下来搁在案板上,转过身去拿碗盛汤,背对着大妮,声音倒比方才利落了不少,我也想挣那一百两银子。
徐大妮先是怔了一瞬,随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从眼底浮到面上,整个人都亮了一层:那咱们一起去。
何春花把汤碗端过来放在灶边,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跟你爹说去。
晚上徐大山回来,饭桌上听了这事,端着碗愣了好一会儿。
他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女儿,嘴张了张合上,又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你们娘儿俩都走了,我和铁柱怎么办?
徐大嫂头也没抬,往自己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菜咸淡正好:你们在矿场吃呗,不是有饭堂么。
徐大山噎了一下,正要再说什么,旁边一直闷头扒饭的徐铁柱忽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娘,大姐,你们是不是忘了——
过了秋忙,我要娶媳妇了。
说完这句话,徐铁柱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从耳根烧到脖子,头埋得比碗还低,筷子在碗沿上搁着一动不动。
何春花和徐大妮对视了一眼,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何春花放下筷子拿手背挡着嘴,徐大妮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连旁边的徐大山都忍不住弯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