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雨歇押囚 一路无虞

三日后,大雨方歇。

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淡淡的灰白色光,被雨水洗过一道,格外明澈,还微微染了些晨光。

天地之间也换了一番气象,清透灵净起来。

雨丝渐细,最后只剩下檐角还在滴答滴答往下落水珠子。

陈家洼上大大小小的水塘都满了,塘面比平日宽出了一大圈,水色浑黄,浮着一层被风雨打落的碎叶和草屑。

偶尔有风吹过,水面便皱起一层细密的波纹。

就连泥滩上那条挖通了大半的旧河道都蓄了不少水,河床里积了半人深的浑水,映着灰白的天光,亮晃晃的。

雨点打在上面,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北边运河那道支流的水位已经涨上来了,浑黄的河水贴着堤岸往上爬,离着最上面的河堤还有一段小臂的距离,水流比平日急了许多,裹着草叶和断枝往南淌。

泥滩上,还有收割过后的田地里,泥土被雨泡得松软,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去半寸,翻起来的泥块湿润润的,带着一股新鲜的土腥气。

村子里的屋顶被大雨洗了三天,青瓦都泛着润润的光。

各家的院墙根下,青条石缝里生出了细细的苔痕,绿茸茸的,在雨后的天光里格外鲜亮。

村里村外的土路都被雨水泡透了,踩上去软塌塌的,一脚下去就要陷个深坑,拔出来时鞋底上粘着厚厚一层泥。

晒谷场上,已经寻不到半点那夜打斗过的痕迹了。

脚印被雨水抹平,血痕被雨水冲淡,整片晒场被三日大雨洗得干干净净,平平整整,什么也看不出来。

祠堂台阶上还留着深色的水线,一道一道的,是雨势最急时漫上来的印记,终究没有越过去。

正堂中依旧堆着半干的稻子,摊了三天,翻得勤,虽没干透,倒也没沤坏。

谷仓地基筑得高,日日有人值守,粮食一点事儿也没有。

门口那面铜锣还挂在外墙上,锣面上的雨珠子已经干了,只在锣心留下一小圈淡淡的水渍。

大门上深深浅浅的刀痕还留在木面上,只等天晴了再作修补。

村口的哨棚还立着,竹竿被雨泡得发黑,油布边角积了一汪水,亮晶晶地兜着。

值守的护卫撑起胳膊一翻,积水顺着斜坡淌下去,滴在下面的石头上,又溅开。

矿场上,整片石滩被雨水洗了个透亮,不少卵石都透出本色,在天光的映照下,异常闪亮耀眼。

有的泛着青,有的润着白,有的透着红、粉、湖、翠,有的隐隐闪着金丝、银线,只等着被矿工发现,拾进工棚,再由工匠一枚一枚地挑拣出来。

冶铸工坊的烟囱又开始冒烟了,细细的一缕青烟升上去,在渐渐澄明的天色里慢慢散开。

石作工坊的锤声也响了起来,叮叮当当的,一下一下地敲着,沉闷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