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呈文北递 灯照愁城

泗州的雨还没停,更北面的急报一封接一封地递进了府衙。

淮河北岸的亳州,还有北边的宿州,情形都不容乐观。

萧珩接连收到急报,两州境内多处河堤溃决,洪水漫过农田,吞没村庄,百姓们再度流离失所。

逃难的人拖着包袱、抱着孩子,寻着周边的高处往上爬,脸上是一层洗不掉的灰败。

还有那已彻底荒废了的城父县,今年又遭水淹没顶。

洪水漫过残破的城墙,灌进空无一人的街巷,整座县城泡在浑浊的洪水里,去年那令人震撼的景象再次重演。

所幸那座废城早已无人居住。

去岁逃出的幸存者,官府已另行安置,或迁籍别处,或投奔亲友,或择周边高地重建家业。

今年这一场大水,算是又躲过一劫。

亳州北部广种春麦,入秋前便已尽数收割,此番未受大损。

亳州南部则以稻作为主,还有宿州,与泗州一样,此番遭灾,收成大减。

因这一带地气偏北,稻禾生长期本就较泗州更长,抢收回来的稻子竟还不如泗州。

总而言之,今岁确是实打实的多事之秋。

萧珩这些日子未曾睡过一个整觉。

白日接报、调派物资人手、批复文书,夜里还要听取各处水情、汛情、灾情禀报。

泗州府衙后堂之中,烛火彻夜不熄,案上文书堆积如山,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偶尔抬头揉一揉眉心。

窗外雨声不绝,打在瓦上、阶上、院中积水之上,淅淅沥沥,如无数细鞭抽打着这风雨飘摇的世道。

砚台里的墨干了又添,添了又干,最后砚底只剩一层薄薄的墨渣。

之前徐先生所赠那罐煤油已经用尽了,只能用牛油蜡烛。

烛芯剪了一回又一回,烛泪沿着铜台淌下来,凝成一小堆。

他靠着椅背歇了片刻,闭了闭眼,脑子里却全是那些数目。

哪处河段溃堤多少,又有多少亩田淹了,多少户人流离,多少物资能拨,多少粮还能调。

歇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又睁开眼,继续翻下一份。

直至收到徐先生的文书和随函递来的东西,他才终于露出了几日来难得的笑容。

那日午后,甲九处传令兵到了。

传令兵一路冒雨疾驰,马身满泥,人亦满泥。

到了府衙门前,翻身下马时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靠着马脖子才站稳了。

进得大门,靴底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泥印,一直从门槛延伸到廊下。

甲三接了过来,验过火漆,拆开封套,将文书与随函包裹呈至萧珩案前。

萧珩先阅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