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中原冀、兖、豫三州已连年遭旱,赤地千里,禾稼尽枯,颗粒无收。
偏偏朝堂之上却只顾争权夺势,无人在意民生凋敝。
齐贵妃与薛皇后两党明争暗斗,赈灾的折子递上去,在通政司压了又压,送到御前时已过了月余。
朝廷也无力赈灾,国库空虚,粮仓见底,能拨的粮款一减再减。
冀州近在京畿,天子脚下,好歹有几处粥棚撑着门面。
钦差萧珩则去了豫州,却也被拖在了豫州,拔不出脚来。
后来更是遭人追杀,受了伤,混在流民队伍里一路南逃,哪里还顾得上别处。
唯独兖州,地处东南一隅,既无京畿之重,又无钦差驻节,朝中无人替它说话,地方官又不敢擅开官仓放粮,只能一封一封地往上报,报上去的折子如石沉大海。
就这样,兖州地界,便成了这三州之中最乱的一个,乱到了无人管束的地步。
兖州官府早已名存实亡,衙署空设,堂上蒙尘,政令出不了城门半步,连差役都逃了大半。
各县的官员,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缩在衙门里,连告示也不敢贴。
百姓流离失所,田垄荒芜,村庄十室九空。
树皮被剥光了,草根被挖尽了,有气力的聚而为盗,没气力的投了乱军,只求一口活命的粮。
乡间盗匪蜂起,流民遍地,人吃人的事,竟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了。
乱世吃人,却也养人。
养肥了一个王家。
王家有了矿,有了粮,有了钱,又有人。
旁人逃命,他在招兵。
旁人在饿死,他的仓里陈谷未动,新豆又收。
世道乱了,可王家偏偏就起来了。
王家几父子便不再满足于只守着农庄和矿山。
滕县县令是个胆小的,见王仲昌带着两百护卫队明火执仗,吓得连夜收拾细软跑了。
县丞、主簿也各自逃命,县衙里只剩下几个书办和衙役,无人主事。
王守业便以“维持乡里、保境安民”为名,带着佃户和护卫队进了县城,接管了县衙和粮库。
他做得不算张扬,既没坐县衙大堂,也没打什么旗号,只让人把县衙的告示匾额摘了,换上一块“东山营”的木牌。
木牌不过是一块新削的松木,白茬子,连漆都没上,挂在大门一侧,风吹日晒,不多久便黄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