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赴死

看着那株沾着她鲜血、依然被她死死攥住的青草,张经纬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那支弩箭狠狠射中,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所有的愤怒、追问、对真相最后一环的执着,似乎都随着这株青草的出现,化为了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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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很久,才用嘶哑的声音缓缓吩咐:“找一口……好一点的棺木。将她……与柏氏,合葬在此处吧。碑……碑上不必写太多,就写……‘清心观梅花道人、信女柏氏之墓’。”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道观的人,来主持简单的仪式。”

钱明看着张经纬瞬间苍白憔悴下去的脸色,担忧地上前:“少爷,您的脸色很不好……”

张经纬摆了摆手,仿佛用尽了力气:“我有些累了……想一个人先回去歇歇。你们……带人仔细搜查清心观,看看还有什么……其他的线索遗物。注意,莫要惊扰太过。” 说完,他不再看那染血的空地和新添的亡魂,脚步有些虚浮地,独自牵着来时的驴,缓缓走下了山。

……

夜幕降临,县令居所书房。

烛火轻轻摇曳,将张经纬独坐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他面前摊开着卷宗,目光却空洞地落在跳跃的灯焰上,白日里山坳中的血色、那株青草、梅花道人最后空茫的眼神、还有她讲述的关于柏氏颠沛流离的一生……各种画面交错翻涌,让他心绪烦乱,难以平静。一种深切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沉重,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

“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张经纬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干涩:“进。”

钱明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木匣,脸上神色有些复杂:“少爷,清心观那边大致搜检过了。梅花道人的居所十分简朴,没多少私人物品。这匣子是在她静室蒲团下的暗格里找到的,里面有些散碎银两、几本道经,还有……还有这个。” 他从匣子底部取出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以火漆封口的信笺,“我看着像是一封绝命书。不过……元先生大致看了看内容后说……这更像是一封……情书。”

张经纬抬起眼,伸出手:“拿来我看看。”

钱明连忙将信笺递上。就在张经纬接过信,准备拆开火漆时,书房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皇甫灵端着一盅显然是刚炖好的参汤,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家常裙袄,未施粉黛,还带着两人持续冷战带来的淡淡疏离感。最近张经纬被连环命案缠得焦头烂额,早出晚归,两人几乎没说上几句话;而皇甫灵心结未解,也一直有些怏怏不乐。

她将参汤轻轻放在书案一角,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我爹从云州派人送信来,说侯府那边已经收拾布置得差不多了。趁着天气还没完全冷下来,就在这几天,可以把过门的仪式办了。”

张经纬的注意力暂时从信笺上移开,点了点头,语气也有些平淡:“知道了。辛苦你了,也替我谢谢岳父大人费心安排。”

皇甫灵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什么。她看了看张经纬明显不佳的脸色和眼底的阴影,轻轻叹了口气,那层刻意维持的冷淡终于软化了些:“呼……钱明下午回来跟我说,你今天在山上……受了些刺激,心情很不好。我……我来看看你。” 她的关心,终究还是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