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脚下那堆东西。
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回到那间熟悉的、散发着淡淡霉味和汗酸味的小屋时,夜已经深了。
同屋的另外几个杂役早已睡下,鼾声此起彼伏,像是几头不知疲倦的蛤蟆在鼓噪。
龙武没有点灯,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将那瓶从秃鹫强手里“缴获”的劣质金疮药笨拙地涂抹在身上的伤口上。
药粉洒在伤口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角落里那张床板上。
潘小贤蜷缩在那里,似乎已经睡熟了,呼吸平稳而悠长,像一只在寒夜里努力汲取温暖的小动物。
从垃圾山回来的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潘小贤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虚浮,像是真的被吓破了胆,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仓皇。
龙武跟在后面,他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开了锅的沸水,在他的胸膛里翻腾不休。
但他更多的,却是一种荒谬的、想笑的冲动。
他想起了潘小贤逃跑时那连滚带爬的狼狈样,那摔了个狗啃泥的滑稽姿态,演得真他娘的像。
他也想起了那个神秘人出现时,那如同鬼魅般的身法,那轻描淡写间就废掉两个同阶修士的霸道掌力。
一个胆小如鼠,一个杀伐果断。
两个极端到不能再极端的形象,此刻却硬生生被他揉捏到了一起。
龙武沉默地处理完伤口,然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今天最大的收获那瓶潘小贤“不小心”让他挖到的【淬骨液】。
他没有立刻使用,只是将瓷瓶放在床头,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床铺上那个还在“装睡”的身影。
时间,在一片鼾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空气,仿佛凝固了。
终于,龙武那如同洪钟般的声音,在黑暗中低沉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小贤,今天……多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