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的声音硬了一度。
“掩护好了。死一门炮,我找你算账。”
秦风把话筒往地上一拍。
“弟兄们!不冲了!”
他从弹坑里探出半个脑袋,冲后面喊。
“掩护75炮上来!”
——
新一师炮兵团的步兵炮营接到了命令。
十二门le.IG18从后方阵地被推了上来。
每门炮四百公斤。
六个人推,两个人拉。
炮轮碾过泥地,陷了好几次。
炮手们咬着牙,把炮从泥里拽出来,继续往前推。
子弹从头顶飞过。
弹片从两侧掠过。
一个弹药手被流弹击中小腿,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把炮弹递给旁边的人,自己爬到一边用绑腿布扎住伤口。
秦风的步兵在两翼展开,用ZB-26和MG-34朝棱线上猛扫。
压制火力不需要精确射击。
只需要让坦克里的日军不敢打开观察窗。
弹雨泼在坦克的正面装甲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打不穿。
但打得坦克里的日军心烦意乱。
趁着这个间隙,第一门75炮被推到了距离棱线四百米的一个浅洼地里。
小主,
炮手们把驻锄砸进泥里。
瞄准手趴在瞄准具后面。
前方四百米,棱线上最右边的那辆坦克正在转炮塔。
它的侧面露了出来。
“装穿甲弹!”
炮手塞弹。
关闭炮闩。
“放!”
砰——
75毫米穿甲弹飞了出去。
四百米的距离,弹丸飞行不到一秒。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炮弹正中坦克的侧面装甲。
火花飞溅。
坦克猛地一颤。
侧面装甲被打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坦克里传出惨叫声。
炮塔的转动停了。
炮管耷拉下来。
不动了。
“打中了!”
炮手们嘶吼着。
秦风趴在弹坑里,看到那辆坦克冒出了黑烟。
他一拳砸在泥地上。
“好!再来!下一辆!”
第二门75炮被推到了左侧三百米的位置。
瞄准。
装弹。
放。
砰——
第二辆坦克的履带被打断。
坦克原地打转了半圈,歪在了战壕边上。
车体底部暴露出来。
第三发炮弹直接钻进了底部装甲。
轰——
坦克内部殉爆。
炮塔被掀开了一条缝,火焰从缝隙里喷出来。
与此同时,六门Flak30防空炮被推到了前沿。
炮管放平。
瞄准棱线上的坦克。
20毫米穿甲弹以每分钟一百二十发的速度泼了出去。
嗒嗒嗒嗒嗒嗒——
弹雨打在坦克的正面装甲上。
穿不了正面。
但有几发钻进了观察窗的缝隙。
一辆坦克的观察窗被击碎。
弹片和碎玻璃飞进车内。
驾驶员的脸被撕开了半边。
坦克失控,向右歪了过去,栽进了战壕。
十四辆坦克。
二十分钟之内,被击毁四辆,击伤三辆。
剩下的七辆开始后退。
它们从棱线上缩了回去。
炮管还对着前方,但不敢再露出侧面。
棱线上的铁墙裂开了口子。
秦风从弹坑里一跃而起。
“冲!”
——
刘睿在后方观察哨看到了坦克后撤。
“传令。”
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
“炮火延伸,覆盖棱线后方两百米纵深。”
“新一师从正面突击。”
“148师从左翼迂回。”
“桂军从右翼包抄。”
“三面合围。同时压上去。”
传令兵飞奔。
三分钟后。
张猛的二十四门105榴弹炮停止了对棱线的轰击。
炮口抬高了一度。
弹幕向后延伸。
落在棱线后方的日军预备队集结区域。
火光冲天。
爆炸声连成一片。
日军的掷弹筒阵地被压制。
机枪阵地被炸哑了大半。
棱线上的火力骤然减弱。
秦风的一团从正面冲了上去。
一千多人的散兵线,端着上了刺刀的毛瑟98k,嚎叫着往丘陵上冲。
右翼,苏祖馨的桂军残部三千五百人同时发起冲击。
他们手里拿的是几个小时前刚发下来的三八式步枪。
日本人的枪,打日本人。
左翼,148师的两个团从丘陵西侧的缓坡攻了上去。
三面。
三万多人。
朝着一座三十米高的丘陵涌去。
日军的防线开始崩裂。
棱线上的战壕里,日军士兵端着枪拼命射击。
但正面、左翼、右翼全是人。
打不完。
掷弹筒拼命往外扔弹。
轰轰轰——
弹片在冲锋队列中飞舞。
有人倒下。
有人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耳朵,捂着耳朵继续跑。
有人踩到了同伴的身体,没有停脚。
秦风冲在最前面。
驳壳枪打空了一个弹匣。
换弹。
继续打。
二十步。
十步。
他一脚踹翻了一个沙袋,跳进了日军战壕。
战壕里迎面扑来一个日军,刺刀捅过来。
秦风侧身一让,驳壳枪顶在那人胸口。
啪。
日军仰面倒下。
后面的一团士兵潮水一样涌进战壕。
刺刀。枪托。手榴弹。
白刃战在棱线上的战壕里爆发。
——
就在这个时候。
长江江面上传来了汽笛声。
低沉的、浑厚的汽笛声。
不是一艘船。
是一群。
刘睿猛地转头看向南方。
江面上。
两艘灰色的驱逐舰正从下游方向驶来。
舰艏的菊花纹章在阳光下闪着光。
驱逐舰后面,跟着四艘炮艇。
编队呈一字纵队。
速度不快,但稳稳地朝小池口靠过来。
刘睿的右手猛地攥紧了缰绳。日本海军!他的心陡然一沉,时间对不上了。
比电报里预估的早了整整两个钟头!雷动和刘汝明部的沿江炮火显然没能奏效,或许是日军舰艇凭借精准的舰炮火力和更厚的装甲,强行摧毁了部分岸防阵地;又或者,他们冒着炮火全速突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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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一个可怕的变数已经降临。
驱逐舰的主炮开火了。
轰——
127毫米舰炮的炮弹呼啸着飞向岸上。
落在中国军队左翼148师的阵地后方。
爆炸掀起的泥土高达十几米。
127毫米。
比105榴弹炮的口径还大。
威力更猛。
一发炮弹炸出来的弹坑能塞进一辆卡车。
148师左翼的一个连刚从缓坡上冲到半腰,舰炮的弹幕就盖了过来。
连长被气浪掀飞出去五六米,摔在地上人事不省。
冲锋队列被打断了。
士兵们趴在坡上,不敢动弹。
丘陵上的日军听到了舰炮声。
看到了江面上的军舰。
欢呼声从战壕里爆发出来。
“海军来了!海军来了!”
日军的抵抗陡然加剧。
刚才已经开始后退的日军士兵,重新端起了枪。
掷弹筒的射击频率翻了一倍。
一个日军军曹站在战壕里,挥着军刀嘶吼。
“天皇陛下万岁!”
身后的日军士兵跟着嚎叫起来。
刘睿暗骂了一声。
他迅速做出判断。
“传令——Flak30抽出九门,转向江面!”
“打舰艇!瞄水线以上!打观察窗、打甲板、打炮位上的人!”
“不需要击沉,把他们逼远!不让舰炮瞄准我们的人!”
命令传下去。
九门Flak30防空炮从前沿阵地撤回来,炮口转向南方的江面。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调整方位角。
三十秒后。
九门20毫米高炮同时开火。
嗒嗒嗒嗒嗒嗒——
20毫米穿甲弹以每分钟一百五十发的速度泼向江面。
弹道低平。
弹丸掠过水面,打在最近的那艘炮艇侧舷上。
叮叮当当。
炮艇的侧舷装甲不厚。
几发穿甲弹钻了进去。
甲板上一个日军水兵被击中,惨叫着栽进了江里。
炮艇的舵手本能地打了满舵。
船身一歪,偏离了航线。
后面的炮艇也开始规避。
它们不敢靠得太近了。
二十毫米穿甲弹打不穿驱逐舰的主装甲带。
但打得穿炮艇的侧舷。
而且那密集的弹雨打在钢板上的声音,足以让任何水兵心惊胆战。
日军舰艇编队的阵型散了。
炮艇往外撤了五百米。
驱逐舰也把距离拉远了一些。
舰炮继续开火,但精度下降了。
炮弹落点偏差越来越大。
有几发直接落进了江里。
刘睿盯着江面看了五秒。
逼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