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小石头

阿秀的儿子叫石头。

天喜第二次下山的时候才知道的。

上次只记得他哭得满脸灰,碗碎了,别的没问。

这次它带了药和一小袋米,在门口喊了一声,小孩从里面跑出来,看到它就喊:“娘!仙长来了!”

阿秀从屋里走出来。

比上次好多了,能下地了,脸上有了血色,虽然还是瘦,但不像上次那样纸糊似的。

她靠着门框笑了一下,招呼天喜进去坐。

“你叫什么?”天喜蹲下来问小孩。

“石头。”小孩说,“我娘说,贱名好养活。”

“石头。”天喜重复了一遍,伸手在它头上按了按。石头的头发硬,扎手,像一把没梳过的枯草。

“你娘好了?”

“好了大半。”阿秀端了碗水出来,递给天喜。天喜接了,没喝,端着碗看阿秀走路。步子稳了,呼吸也深了。经脉里的灰色还在,但没有继续扩散。它上次输的灵气还在起作用。

“药吃完了?”天喜问。

“吃完了。咳嗽早止了。”

“明天我再来送一副。把底子再固一固。”

阿秀摇头。“仙长,不用了。药够用。我身子我自己知道。你上次给我输的灵气,够我撑好几年。不用再费了。”

天喜看着她,没接话。

它把手里的碗放在矮凳上,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搭在阿秀手腕上。

探了一遍经脉,又收回手。

“灰的还在。”天喜说,“我上次输的灵气被消耗了一半,还剩一半。如果不再输,大概能撑三年。如果每月输一次,能撑八年。”

阿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只手瘦得骨节分明。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天喜。

“仙长,你为什么非要帮我?”

天喜偏了偏头。

这个问题上次阿秀问过,它没答。

这次它想了想。

“因为你儿子哭了。”天喜说,“他哭的时候,我心里酸。后来我帮了你,心里满了,满到流出来。那个流出来的东西叫哭。你会哭吗?”

阿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像石头笑的时候一样。“会。谁不会哭。”

“你哭过吗?”

“石头他爹走的时候哭过。”阿秀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石头生下来那年,他爹去山里采药,碰到妖兽,没回来。我抱着石头哭了三天。后来石头饿了,我得给他找吃的。就没空哭了。”

天喜听着,掌心那条藤蔓纹路又亮了一下。

花苞在枝头轻轻跳了跳,浅灰色的瓣膜张开了一丝缝,没全开,但能看见里面有一丝更深的灰在流动。

“你哭了三天。”天喜说,“然后呢?”

“然后活着。”

天喜站在床边,左胸又满了。

这次满得很快,像被人往杯子里倒水,一下子就到了杯沿。

但眼睛没流水。

它伸手在胸口按了按,感觉到那颗心脏跳得比平时重。

石头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花,叶子蔫了,花瓣掉了两片。他举着花跑到阿秀面前。“娘,给你的。”

阿秀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野花没什么香味,但她笑得很开心。

石头又跑过来拽天喜的袖子。“仙长,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天喜低头看他。“你想我什么时候来?”

“明天。”石头说,“明天我带你去看后山的野果子。熟了。可甜。”

“好。”

石头笑了,跑出去继续玩了。

天喜站在屋里,看着阿秀把野花插在一个缺了口的陶罐里,放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