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尖叫从河西客栈里传出来。
窗纸破了个洞,一名伙计赤脚跑到街上,指着桥下那个脚夫。
脚夫没有回头,仍在说柜底的工钱。
伙计越过石灰线便往亡魂队伍里钻。陈更赶到时,他半条腿已经没进黑水,皮肤从脚踝开始发灰。
陈更用梆子横住他的胸口,把人推回去。
那是我爹。
他看不见你。
他在跟我说话。
他只剩那句话。
伙计还要扑,药行的人从后面抱住了他。几乎同一刻,城里又开了几十扇门。
有人听见死去的妻子叫乳名,有人听见儿子报埋银的位置。更多人只听见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循声跑上街,四处认尸。
活人一乱,原本分开的阴阳两路挤到了一起。
城南先断。
一盏路灯被活人撞翻,灯油顺石缝流进水里。火光一窜,排在最前面的老妪脚下一转,朝生前住过的巷子走。
她身后的两百多名亡魂跟着掉头。
关门。陈杏站在药行台阶上喊,听见谁都别出门,先认声音,不许认人。
她把药铺的两块门板拍在街心,一块写活,一块写死。学徒沿街敲铜盆,每到一户,只问一句死者姓名,把答得上的人记在白纸,答不上来的留黄纸。
半条街的门总算关住了。
其余地方没人拦得住。
沈直把七名老差拆成三路。两人守灯,两人守活人,余下三人专查脚下的影。差牌不能照魂,他们就把牌面压进面粉,沿街撒出一道白线。
死人越线,粉不动。
借在活人身上的旧魂越线,会留下第二双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