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迈出殿门的左脚险些绊在门槛上。
他脸上的谄媚与受宠若惊分毫未变,甚至还夸张地打了个踉跄,惹得身旁几位内门弟子投来鄙夷的白眼。
可怀里那三瓶温热的太清润脉丹,此刻贴在胸口,却烫得像三块刚出炉的焦炭。
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阎王爷发来的催命请帖。
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
大殿之上那番搜魂巡脉,看似是被他精心编织的“毒抗抗性”给糊弄过去了,可一个能在上三宗坐稳峰主之位的老怪,怎么可能真被一个杂役的鼻涕眼泪牵着鼻子走?
徐长青低眉顺眼地穿过演武广场,一路迎着诸多艳羡、嫉妒、探究的目光,慢腾腾地挪回了杂役处。
夜色渐深,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声。
子时将至,徐长青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袍子,踩着满地清冷月光,无声无息地潜向主峰后山的静修别院。
夜风吹在后颈上,泛起一阵凉意。
宗主书房隐在几株虬结如龙的古松之后,窗内透出一豆昏黄如豆的烛火,在死寂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
徐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将丹田内沉睡的灰烬残火再次压制到极致,抬手叩门。
“进来。”
门无风自开。
徐长青迈步入内,伴随着身后木门咔哒一声合拢,整间屋子的光线陡然一暗。
嗡的一声细响,四壁上隐秘的阵纹如活物般游走开来,一层凝厚如实质的隔音禁制瞬间封死了整座房间。
外界的风声、虫鸣在这一刹那被彻底切断,死寂得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沉闷的心跳。
原本在白日里显得威严中带着温和的宗主,此刻正端坐于紫檀木案之后。
那张清瘦的面容隐在烛火的阴影里,白日里的赞许与宽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见底的深潭,冷硬、漠然,透着洞穿一切的审视。
“现在,没有外人在场。”宗主提起案上的青瓷茶壶,水流击打杯盏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可以跟我说实话了。你的体质,究竟是怎么回事?”
空气仿佛被抽空了大半,沉重得令人窒息。
徐长青没有立刻下跪求饶,那太假;也没有故作镇定,那太蠢。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游移,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将一个被上位者单独审讯时本能的恐惧与防备演绎得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