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人?”
“州里雇。”
“抬碎算谁的?”
韩济咬了一口饼,没回答。
曹大喜和两个脚夫正好从空杠旁经过。韩济把他们叫住,问一筐瓦从山脚抬到上头怎么收钱。
两个脚夫先看筐。一个说按趟,另一个说要看装多少。
“碎了呢?”丁七问。
先说按趟的脚夫立刻摇头:“瓦自己有暗伤,我怎么知道?”
另一个指着湿石:“这儿不垫,我也不担。”
韩济说挑货时先看好,坏瓦不要,路上再碎便从脚夫工钱里扣。
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那你自己抬。”
韩济嘴里还有饼,差点呛住。
“我说的是摔碎。好好抬,谁扣你们?”
“暗纹也叫摔碎。上头压过也叫摔碎。今日说得清,领钱时就不一定了。”
两名脚夫扛起空杠走了。韩济在后面叫了一声,谁也没回头。
丁七也没有替他留人。
他把那片歪瓦拿出来,递到韩济面前:“你看得出它哪里不好?”
“一边翘。”
“还有呢?”
韩济把瓦翻过来。那块发灰的地方在背面并不明显。他拿指节敲了两下,声音跟旧瓦不同,可叫他说哪里会先坏,他也说不出。
丁七把瓦收回筐里。
“窑里烧坏的,算我。车上颠坏的,也算我。到了山脚还叫我担,我就不送。”
韩济问:“那你把好的放上头,坏的压底下,我在山脚怎么看?”
丁七终于抬眼看他。
“怕我,就别买。”
两个人一句都没让。
我想起东南亚客户收一柜冻货,封箱以前总要把温度、件数和箱况分开记。货到港后箱角瘪了,和装柜前鱼块本身化过,不是一回事。可那套纸搬到这里没用,眼前连谁肯把瓦抬上去都还没定。
我蹲下,把丁七筐里的草往两边分了分。
“在山脚开筐。”
韩济问我开什么。
“丁七送到的,每筐都在这里看。歪的、裂的,当场退给他。看过的用一截黑绳扎筐耳,再交给上山的人。黑绳以前碎了,丁七认;黑绳以后碎了,抬瓦的人认。”
脚夫若真摔了一筐,也不能让他把整筐货价全赔掉。我又说先从这一批抬瓦钱里留一小份,不是扣给韩济,是几个人一起留下。谁真摔坏,先用那份补;一批抬完没出事,照人头再分回去。
小主,
曹大喜听到这里不乐意。
“我抬得稳,也跟着替别人留钱?”
“所以你们自己挑同组的人。”我说,“不愿一起担,就各人一筐一记。”
“我当然各人记。”
旁边那个刚才走掉的脚夫又折了回来。他本来只是忘拿墙边的一双草鞋,听见后半段,鞋拿在手里也没走。
“各人记,谁在山脚数?”
小吏说他可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