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上没有蓬莱阁

我先想到的是景区在拍戏。

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但总比一座楼凭空没了容易接受。

门口剖鱼的年轻男人还在看我,刀压在鱼腹上,没有继续往下划。

他二十岁上下,头发用旧布条扎着,脸和脖子都晒得发黑。眉骨高,看人的眼神带着刺。

“你找谁?”他问。

我指了指山上:“这里是蓬...蓬莱阁吗?”

年轻男人皱起眉,说自己没听过什么阁,还让我去别处找。

我回头看了一眼。雾只开了很窄一道口,山还在,海也在。照理说,蓬莱阁就该立在上面。就算景区真在拍戏,也不可能为了一个镜头,把整座主阁拆干净。

我没走,又问他这里是不是景区。

年轻男人听不懂 “景区”,干脆低头继续剖鱼。

他袖子卷到肘上,鱼刀一转,小臂上的筋肉便鼓起来。手背沾着鱼鳞,手背还有几道细细的刀痕。

屋里有个女人问:“青石,谁在外头?”

原来他叫青石。

“不知道。”青石用刀背刮掉鱼鳞,“这人晕头转向的,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掀开布帘走出来。

她用木簪挽着头发,耳边散着几缕碎发。脸和脖颈都被海风晒得不白,眼尾略长,却莫名好看。

“你从哪儿上来的?”她问。

她袖子挽到小臂,手上还沾着面。

她看我也没客气。目光从我的脸落到手,又到了破开的裤腿上。我看她大概是在估量我能不能干活。

她弯腰看我膝盖,胸前的粗布衣襟跟着松了一点。我慢了半拍才移开眼。她一起身,正好撞见,脸色顿时冷了。

我赶紧看向门外。四十二岁的人了,耳根还是热了一下。

我说停车场就在下面,自己的车也停在那里。她一个词都没听懂,转身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看。

她转身时,粗布衣裳在腰臀处绷了一下。她走了两步,落脚很稳,这个年代的人,虽说没有太多的装饰,但确实是显得非常有精神和力量。

雾已经合上。刚才那段景区石阶只剩几块湿石头,边上长着草,也没有栏杆。

我拿出手机,想把停车位置找给她看。屏幕还是黑的,长按开机键,没有震动,也不亮。

青石放下鱼刀,往前凑了两步。

“这是石头?”青石问。

我说不是。他伸手想拿,我把手机收了回来。

女人没有追问手机,只说:“你浑身都是水。”

海风一吹,我才发觉我全身都湿透了,衣服紧贴着皮肤,鞋里也灌了水。右膝盖磕破的地方被湿裤子磨着,火辣辣地疼。

她朝屋檐下的长凳指了一下:“坐就坐里面,别在这堵着门。”

我低头钻进屋檐。门口摆着两张旧桌,一条长凳,锅里冒着热气。墙边几只陶罐都用木板压着口,灶旁堆的是劈开的柴。

我又往屋后看了一眼。

没有电线,没有插座,没有塑料袋。木杆、草绳和桌上的缺口都旧得很自然,不像道具刚从仓库里搬出来。

我坐下,把手机在衣角上擦干,又试了两次。

还是不亮。

女人拿了一只粗碗放到我面前,碗里是空的。

“想喝热的,就帮我把水抬回来。”女人说。

我说可以给钱。等手摸到钱包,我才反应过来,里面的人民币、银行卡和几张票据,拿出哪一样都只会多惹一个问题。

我把手抽出来,问水在哪儿。

她领我沿山路往下走了几十步。路边有一口用石头围起来的井,一只木桶已经装满水。我握住桶柄往上提,木柄勒进掌心,桶底只晃了一下。

女人看了一眼我的手,没有笑我。她拿木棍穿过桶耳,自己抬起前面一头,把后面留给我。

她把前面一头压上肩,两条腿一撑,满桶水便离开了井边,只晃了一下。

“别硬拽,跟着走。”女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