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扛起木棍。水桶在两个人中间晃,走快一点,水就泼到腿上。她走得不快,却一次也没回头照顾我。
路上她问我叫什么、哪里人。
“许东林,蓬莱人。”我说。
女人停住脚。
桶跟着一歪,冷水又浇进我的鞋里。
“这里就是蓬莱。”她说。
我也停了。
她回头看我一眼:“先看路。”
水抬回铺里,她才说自己叫梁小满,又朝门口抬了抬下巴:“我弟,梁青石。”
梁小满把刚才那只碗盛满,推到我面前。
汤里只有切碎的菜叶和一点面疙瘩。我端起来喝了两口,热气进了肚子,手还在发抖。
我把手机放在碗旁边,抬头问她山上那座是什么庙。
“海神庙。”梁小满说。
“那蓬莱阁呢?”我又问。
梁青石在门口笑了一声:“还找你的阁呢?”
梁小满正在擦桌。她叫我把碗抬起来,擦过桌上的水,才告诉我这里从来没有什么蓬莱阁。
我又问以前有没有。
“你掉海里做了个梦吧”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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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碗往山上看。雾淡了一点,能看见几处屋脊。最高处比现代简单得多,没有主阁,也没有后来那些亭子和宫殿。
只有海神庙。
景区工作人员刚告诉我的名字又冒了出来。
朱处约。
北宋嘉佑六年。
如果山上真的还没有蓬莱阁,我至少得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问梁小满,眼下是谁做登州知州。
她擦桌的手停住了。
梁青石也不笑了:“你打听知州做什么?”
我说只是问问。
“你连自己从哪儿来都说不清,倒先问起知州。”梁小满把抹布放到桌角,“你到底找谁?”
屋里传来两声咳嗽。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拖着左腿走出来。梁小满叫了一声“爹”,我才知道他是梁老成。
梁老成的脸比儿子更黑,右眉尾有一道旧疤。他扶门框的手指节很大,伤腿每次落地都要慢半拍。
梁老成没有问我是谁。他先摸了摸锅沿,又看了一眼门外晾着的鱼,最后才问我汤喝完没有。
我说喝完了。
“喝完就下山。”梁老成说。
梁小满提醒父亲外头还有雾。梁老成连头也没抬,只说等雾散了就走。
我本来还想问知州的名字,山下忽然传来铜锣声。
锣敲一下,停一会儿,又敲一下。声音不大,铺子里几个人却同时停了手。
梁青石把鱼刀扔进盆里:“又来催了。”
梁小满问:“不是说后日再定?”
“谁知道。”梁青石已经站到了门外。
三个人沿山路走上来。前面的男人四十岁上下,脸比梁家人白,短须修得很齐。他衣料普通,却洗得干净。后面两个人,一个提着桶,一个拿着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