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很快,右手不能摆,只贴在身侧。我们沿港边找了两处。
第一处在水井旁,地干,路也宽。门口已经堆了三只木箱。原先的主人把地方租给了一个做海货的商户,人家一次交了半年的钱。
第二处只有一条窄巷,勉强能放两张桌。巷里两户都晒网,不许生火。
梁小满问:“只早上煮,午后熄火呢?”
一个晒网的妇人指着墙上挂满的麻绳。
“你敢烧,我不敢睡。”
我们只能出来。
天边还剩一层红。海风一起来,路上的鱼腥味和湿木味一起往鼻子里钻。港里停着几条船,远处有人卸货,喊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我看着那些船,还是会想海雾后面有没有回去的路。
可我刚按完那张保结。梁小满往哪儿走,我就只能往哪儿走。
她在路口停下。
“回潮地。”
“你不是说不租?”
“别处更租不起。”
“那块地会进水。”
“我知道。”
“粮袋不能落地,灶也不能泡。”
“所以回去再量。”
我们又走了回去。
地的主人还在,正跟补网的老人说话。看见我们,他先笑了一下。
“转完了?”
梁小满没接这句话。她走进地里,从靠路的一头走到靠海的一头,又让我站在刚才冒水的地方。
“你别动。”
她退到路边,盯着我的脚看了一会儿。
“这边低了多少?”
我也没有尺,只能拿枯枝在裤腿边比。靠路的位置比里面高,差不了太多,却正好够黑水先往里面积。
“灶只放高处。”她说,“桌子先放一张。粮不留在这里,每日背来。夜里剩的东西全上架。”
“下大雨怎么办?”
“不开门。”
“雨连下几日呢?”
“那几日先想别的。今晚不落锅,明日连想的地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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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问地的主人:“低处我挖一条浅沟,把水往原来的沟口引,行不行?”
男人蹲下看了看。
“别挖到我路上。”
“只在地里。”
“三个月后填平。”
“行。留在你手里的钱减一半。”
“不能减。”
梁小满把那块湿木板踢到他面前。
“这不是干地。退的时候若还有水,你也不能说是我们弄的。”
两个人来回说了几句。男人最后少压下一小把铜钱,但租钱一文没让。
地能租,棚还是搭不起来。
靠港的一处木料棚里正有人点板。领头的男人个子不高,肩很宽,手里拿着一根削过的细木。他每点一摞,就在木头上刻一道。
地的主人朝那边喊:“韩济,你那里有没有铺脚的旧板?”
男人抬起头。
“旧板也算钱。”
他叫韩济,是港边做木料和水路转运的承揽人。梁小满跟他打了声招呼,看样子只算认识。
“窄板,能铺一条走人的路就行。”她说,“再要两张苇席,先盖粮。”
韩济走过来,看了一眼潮地,又看她手里的钱袋。
“租多久?”
“三个月。”
“棚呢?”
“旧铺拆木。”
“那点木搭得起四面?”
“先搭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