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另两面进?”
“下雨再挡。”
韩济用那根细木往地里戳了戳,拔出来时,黑泥粘到第二道刻痕。
“板铺下去,过一阵也烂。”
“能撑三个月就行。”
“三个月不是三天。”
“所以我只要窄板,不要好木。”
韩济往自己的木料棚看了一眼。
“有一批边板,本来也是垫料用。苇席能匀你两张。”
梁小满问了价。
她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交完租钱,又留下一笔钱,布袋已经轻了。再把板和苇席的钱拿出去,梁家今晚连买粮都要省。
“先欠着。”韩济说。
“你肯让欠?”
“不是白给。账先记我这里,过两日我再找你说怎么还。”
“若我不答应你的还法呢?”
“那就拿钱来搬板。”
梁小满看着他。
韩济又说:“地空一日,主人少收一日的钱。你家空一日,一家人也得吃。你现在缺的不是便宜,是先把火点起来。”
他说的每句话都像在算账。
我问:“板是你自己的,还是别处营建的料?”
韩济转过脸。
“我的。你以为我敢拿州里的东西给她垫泥?”
“我只是问清楚。”
“问得清就帮她算。欠,还是不欠?”
梁小满说:“欠。”
韩济让人搬出六块窄板,又卷了两张苇席。他没有当场写长账,只叫一个伙计当着我们的面记了梁家的名字、板数和席数。
“东西今日拿走。”他说,“还法过两日谈。”
梁小满把租钱一枚一枚数给地的主人。数到最后,布袋里只剩很薄的一层响声。
男人在地边重新钉下一根木桩。
“从这里到沟口,三个月。”
梁小满站在木桩旁,先看那块会冒黑水的地,又看我。
“锅有地方了。”
她刚说完,脚边的窄板又往泥里沉了一点。
我们用苇席把六块窄板卷起来,一人抬一头往山上走。板不重,走到半坡时,我的手心还是被粗席磨得发疼。
天快黑了,旧铺门前已经堆好两捆木条。两张旧桌翻过来摞在一起,七只碗用布包着,梁青石正给三个陶罐绑绳。
周二娘看见我们肩上的苇席,先问:“地有了?”
“有了。”梁小满说,“潮,先租三个月。”
“钱呢?”
“没剩多少。”
“板呢?”
“欠的。”
周二娘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她把包好的碗放进竹篮,朝铁锅那边看了一眼。
“你爹呢?”
梁小满也转过头。
铁锅还在门边的两块砖上。
锅旁那张凳子空了。
我进里屋看了一遍,又绕到旧庙后面。梁青石沿着石阶往下喊了几声,没人答。
周二娘把竹篮放回地上。
“刚才还坐在锅边。”
梁小满问:“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低头绑这七只碗以前。”
天已经黑了。
梁家终于有了一块能落锅的地。
梁老成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