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济那根细木停在我胸前。

“许东林算一个。”

梁青石先开了口：“什么时候去？”

“现在。”

“我家的锅还在半山上。”

韩济说：“我的木也没长腿。”

梁青石还想回他，梁小满问：“第一批料什么时候离船？”

“午前。潮一退就卸。”韩济看了一眼天，“你们现在答应，人跟我走，旧架木我叫人送到港边。等船靠了再答应，今日就不缺你们两个了。”

不是不缺。

是那几根旧架木也不会再给梁家留。

梁小满看向石台。铁锅只从旧铺门口挪下来十几级，两个粮袋和灶架还在清地线外。周二娘守着锅，梁老成蹲在粮袋边，正重新勒紧昨夜那道绳。

少了我和梁青石，靠她们几个人，锅下不了山。

不答应韩济，锅即使下了山，也只能在潮地上淋着。

“先帮我把锅抬到坡下。”梁小满说，“到了车边，这两个人跟你走。”

韩济摇头：“我的人有我的活。”

“借两个。”

“借多久？”

“从这里到坡下。”

“拿什么还？”

梁小满停了一下。

“新铺开火以后，一人一碗热汤，三日。”

韩济还没说话，跟在他后面的两个料工先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肩上垫着块旧麻布，问：“带面片没有？”

周二娘在石台那边听见了。

“锅还没落呢，你先点上菜了。”

那人笑了一声：“那就只要热的。”

梁小满说得很清楚：“从开火那日算，一日一碗。只算你们两个。今日替我抬到坡下，到了地方，不再耽误韩掌柜的工。”

韩济用细木在掌心敲了两下。

“帮你抬锅，是你欠他俩的汤。梁青石和许东林替我做工，是你欠我的木。别混在一起。”

“不混。”

“今日半日也算。”

“算。”

“船若晚来，没活，不管饭，也不算债。”

“昨日说过了。”

韩济这才让两个料工把肩上的绳放下来。

“先搬。午前不到船边，你们四个都别吃。”

梁青石小声骂了一句：“他倒连我们家的饭也管上了。”

韩济已经往山下走，只扔回来一句：“你有饭，先还我木钱。”

那辆租来的小板车停在半坡。

车主不肯再往上推。前头的石路只够两个人错身，最窄的弯口还横着一块凸出来的山石。车轮若卡在那里，别说铁锅，连车都得拆开抬。

梁小满昨夜说的是到石台接东西。车主却指着脚下：“这里就是石台。”

“我说的是上面那一处。”

“上面是石阶。”

“有石头，也有一块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