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石头就叫石台,半座山都是石台。你给的钱,只够我到这里。”
她盯了他一会儿,没再吵。
父亲搬家以前,搬家公司问过我楼层、有没有电梯、车能停到哪个门。我嫌对方问得细,只回了一句“到了再说”。现在一辆木轮车停在半山,我才知道“到楼下”和“到门口”,中间也能隔着一身汗。
“粮和灶架先装。”我问车主,“锅抬到这里,你还能等?”
“人下来就走。等到午后,另算。”
梁小满接过话:“那就先装。锅抬到这里,再上车。”
周二娘用两段厚布裹住锅耳。两个料工一前一后穿了长木,我和梁青石抬另一边。梁小满提着空竹篮在前面,把路上的碎石一块块踢开。
梁老成伸手来接我这一头。
周二娘说:“你跟粮。”
“我手没坏。”
“腿坏了。锅歪了,它先砸你那条好腿。”
梁老成没再抢。他把两个粮袋放上板车,又亲手把绳从车底兜了一圈。车主嫌他捆得慢,伸手要拽绳头,被他拍开。
“急着走,就别让粮走在你前头。”
铁锅离开石台时,四根手臂一起往下沉。
这次没人喊一二。
前头的料工说“起”,周二娘看着四个人的脚,说“走”。每到一层石阶,后头先落,前头再跟。锅沿离山壁最近时只有一掌宽,擦过去就会崩掉一块。
下到第一个弯口,最前面的料工忽然停了。
“木顶住了。”
长木的一头撞在山石上。梁青石还在往下挪,锅立刻朝我这边斜过来。
“别走!”周二娘喝了一声。
四个人全停住。
锅底悬在石阶上面,离我的膝盖不到半尺。左肩被木杆压得发麻,我想往上托,周二娘却叫我别动。
“青石,退半步。前头把木往外送,不是抬锅。”
梁青石先退。前面的料工贴着山壁,把长木一点点抽出去。木头从锅耳里挪出半尺,另一头终于绕开那块山石。
锅重新落稳。
梁老成站在上面看着,忽然说:“这弯比从前窄了。”
没人接。
山路当然没有一夜变窄。只是从前走的是人,今日下去的是一家人的锅。
到了板车边,四个人都没马上松手。车主在车板上铺了两捆草,让锅底卡在中间。粮袋靠里,灶架压在外侧,再用一根长绳把几样东西扎成一处。
小主,
他拉了拉绳结。
“稳了。”
梁老成伸手又压了一道。
“现在稳了。”
车主看他一眼,没解。
往港边走的路平了不少,车轮却一直往潮地那边偏。梁小满和周二娘一边一个扶着锅,我在后面推。梁青石和两个料工走得比我们快,走出一段又停下来等。
韩济的人催了两次。
第二次,梁小满说:“你们先走。汤照算。”
两个料工没走。
肩垫麻布的那个回头看了一眼车上的锅:“都推到这儿了,少这百十步,回去也赶不上多扛一根。”
车主哼了一声。
“你替韩掌柜算得倒细。”
“不算细,早让他算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