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满把那三文从桌上拿开,放在阿顺碗旁。
“先算三日。明日还疼就来,不让你端。再往后,手是好是坏,当面看。”
周婶想了一会儿,点了头。
崔妻却还问第五日。
韩济不肯给。
两边争到最后,药钱各担一半,梁家管两日热食,韩济只认两日饭钱。第五日的工钱和饭,谁也没答应。
崔妻把四日的钱拿走了,第五日那句留在桌上。
走前,她还指着梁青石胳膊下的鞋。
“原来的底给我拿回来。剩下的钱也当面数。”
“知道了。”
“线有剩的也拿。”
梁青石看了她一眼。
“你家是不是连补鞋人的针也想拿回来?”
“针是人家的。线是我的。”
梁青石竟没顶过她。
韩济终于从棚里出来,料队已经等得火大。领头的说今天这趟若再耽误,山上收工以前只能抬一根,另一根算谁的工?
韩济让他都算。
“你说了算?”领头的问。
“我的料,我不说了算?”
鲁大木站在绳边:“到了山上不能落,算你抬回来的。”
韩济又没话了。
他转头瞪我:“不是要改路?现在走。”
鲁大木把旧绳一头拴在棚柱上,另一头交给梁青石。长木到垫木前,先拉绳拦人;木落肩、换位,领头的人重新喊起,木尾过完再放行。
原先被我挪去做出口的两块窄板,没有再铺回棚后。鲁大木把它们横在泥最软的地方,只管让抬木的人脚下有落处。
先空肩走了一遍。
第二遍真抬木。
木到棚前,梁青石把绳拉起。一个端汤的客人正好走到绳外,站住了。前头两个人落肩,后头换位,长木开始摆尾。
就在木尾快转过来时,另一个赶路的人从绳底下钻了进去。
“等不及了。”那人说。
梁青石一手拽绳,一手还夹着破鞋,只能抬脚拦他。破鞋从胳膊下飞出去,正落在周二娘的锅边。
棚里的人全站了起来。
周二娘看了鞋一眼。
“谁敢让它再近半尺,今日整锅都归他。”
钻绳的人立刻退回去。
木尾擦着他刚才站过的地方过去。四个料工顺利转弯,却有人喊口令喊早了,前头又落了一次肩。
鲁大木没有说行,也没说不行。他让梁青石继续守,自己把垫木往外挪了半尺。
那队人走远后,梁青石把破鞋捡回来,拍了拍鞋面的灰。
“我就替人守这个?”
鲁大木说:“绳都守不住,船你守得住?”
梁青石不服,眼睛却往韩济那边看。
韩济正叫陶五算退掉四十根木以后还缺多少人。听见这边说船,他朝梁青石手里的鞋抬了抬下巴。
“下一船后日走,缺两个搬料的。”
梁青石问:“我算不算?”
“先把别人的鞋补明白。”
“补完呢?”
“来找我。”
梁小满正在收桌上的钱,手停了一下。
“青石。”
梁青石已经夹着鞋往外走。
“我就是补个鞋。”
他没回头。
韩济看着他的背影,从袖里摸出那张已经写好应装数、还空着落名的纸。
陶五伸手要接。
韩济没有给。
他把纸重新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