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刚离岸时,我觉得还好。
现代的客轮、快艇、客户家的游钓船,我都坐过。去加拿大看冷水虾工厂那次,船在港外晃了两个多小时,我还能跟人核对装箱规格。
方十三问我:“晕不晕?”
我扶着船舷说:“应该不晕。”
“应该?”
“以前没晕过。”
他没再问。
出了港口,我才知道以前坐的是船,人家替我管着风、浪、航线和脚底下该站哪儿。
这条船上,没人替我管。
第一阵横浪从船侧顶过来时,船板不是往下一沉,而是先斜着滑了一下。我下意识迈开腿,想把身体站稳,右脚正踩到一根松开的缆绳上。
曹海生一把拽住我后领。
“脚!”
我赶紧抬脚。
“往哪儿放?”
“里头!”
“里头是哪儿?”
曹海生看着我,像没想到这也要问。
方十三在船尾说:“坐下。”
我坐到了最近的一块舱板上。
曹海生把绳从我脚下抽走,嘴里嘟囔了一句:“真会水。”
梁小满坐在另一边,听见了,转头看海。
她肩膀动了一下。
我说:“想笑就笑。”
“风大,没听清。”
“我说——”
第二阵浪拍上来,咸水直接灌进我嘴里。
她这回真笑了。
方十三回头:“笑完把那包饼往高处挪。”
梁小满伸手去拿。
我离饼更近,先把包袱抱起来。船又偏了一下,我用力过猛,包袱撞到舷边。外头那层布没散,底下却沾了半掌海水。
梁小满把包袱接过去,拆开一角。
最下面两块饼湿了边。
“刚开船。”她说。
“只有两块。”
“嗯。”
“晒一晒还能吃。”
“你先别碰别的。”
她把湿的两块单独拿出来,压在自己脚边。说完又看了我一眼。
“尤其别碰水。”
我本来想说不至于。
胃里忽然翻了一下。
不是疼。
先是嘴里一下多了很多唾沫,后背跟着冒汗。海风明明很冷,我额头却像刚从热屋里出来。
我把脸转向外面。
方十三问:“现在呢?”
“什么?”
“晕不晕?”
“还行。”
他说:“那就是晕。”
不到一刻钟,我趴在船边,把昨晚吃的东西全吐了。
吐完也没轻多少。
胃里已经没有东西,还在一下一下往上顶。船板每斜一次,我都觉得肚子里的东西跟着换了一边。
梁小满把水瓢递过来。
我接了,正要喝。
“漱口。”她说。
“我知道。”
“你已经往嘴里送了。”
我只好把水含了一口,再吐出去。
曹海生在前头收绳,头也不回地说:“那是船上喝的水。”
“就一口。”
“你吐海里,它也没回来。”
我把瓢放下。
做了十七年水产,我给客户讲过船冻扇贝和岸冻扇贝的区别,也讲过哪片海域什么时候起捕。可真到了海上,我连一口水该不该咽,都得等别人告诉我。
方十三没让我一直趴着。
“舱里进水了。”
我低头看。
船底原本就有浅浅一层水,浪打进来以后多了些。曹海生扔给我一只木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