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外舀。”
这活我会。
我舀起一瓢,胳膊越过船舷往外泼。风正从侧面来,半瓢水又吹回我脸上。
曹海生说:“往后泼。”
我换了方向。
“别抡那么大。”
“小了泼不出去。”
“手低。”
我照着做,第三瓢终于全进了海里。
梁小满把湿饼挪到帆影外,回来时经过我身边。
“这个你确实会。”
“你是夸我?”
“先舀。”
她坐回原处,把谢简那张纸从衣襟里摸出来看了一遍。纸包在油布和旧衣两层里面,一点没湿。
我的护照当初也这样包过。
不同的是,我那本东西证明不了我是谁;她怀里这张纸,至少能证明我们不是去岛上偷人。
船继续往北。
太阳从云后出来一会儿,海面亮得刺眼。我试着看远处的岸,刚盯了几息,胃里又开始翻,只能低头看船底。
方十三偶尔说一句。
“松一点。”
曹海生便放绳。
“压帆。”
他就把身体压上去。
两个人说的话很少,船却一直在动。轮到我,方十三说“递斧”,我拿起了布卷;说“看水”,我抬头去看海。
曹海生忍不住了。
“他叫你看舱水。”
我低头。
刚舀浅的水又涨到脚背。
“船漏?”
“船不漏,你刚才吐的?”
曹海生跪下摸了摸靠船侧的一条缝。
“不是这里。浪进的。”
方十三说:“五十瓢,叫我。”
我开始舀。
数到二十七,一阵浪打来,我忘了刚才是二十七还是二十八。
我从二十五重新数。
小主,
数到四十,梁小满问我:“你数出声做什么?”
“怕忘。”
“你刚才已经重数了。”
“你怎么知道?”
“听见你说了两次二十六。”
“那你帮我记。”
她说:“行。”
我舀一瓢,她报一个数。报到五十,方十三看了一眼水线,让我停一会儿。
能做的事就这么多。
舀水,递对东西,别挡路。
过了一阵,曹海生去船头换位置。我看他走得很轻,脚每次都落在船板中间,膝盖随着船晃,不跟船硬顶。
我照着站起来。
第一步还行。
第二步,船头忽然下落。我身体向前一冲,两只手胡乱抓住什么,身后立刻响起方十三的声音。
“松手!”
我抓的是控帆的绳。
帆被我往下扯了一截,船头跟着偏。
曹海生扑过来夺绳,手背被粗麻擦出一道血口。
方十三一脚顶住舵,短短喝了一声:“坐!”
我松手坐下。
曹海生把绳重新绕回木桩,牙咬住绳尾,腾出手压紧。等船头回正,他才看自己的手。
血珠刚冒出来,就被海水冲淡了。
“对不起。”我说。
“别对我说。”
“那对谁?”
他朝帆抬了抬下巴。
“你跟它说,看它下回饶不饶你。”
方十三把舵稳住以后,只说了一句:“再碰绳,下船。”
四面都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