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死了七年的高平

高平没有像陆三那样扑向棺木,也没有去咬自己的牙。

他只是盯着阵亡册上的名字,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谢临渊让差役合上前后两道门,命人把陆三的尸体移到偏厅,再将其余军士分开看守。正堂里只留下高平、两名书吏和侯府几个能作见证的人。

“七年前,朔州白狼坳一战,高平阵亡。”谢临渊将册页推到他面前,“原籍通州固安县,父高茂,母张氏,未娶。你说你四年前才进羽林左卫,那么你是谁?”

高平的嘴唇动了动:“册上写错了。白狼坳死的是同名之人。”

“既是同名,你为何与他籍贯、父母姓名也相同?”

“小人……记不清。”

裴承礼在旁冷声道:“军中同乡互借名字并非没有。一个逃户为了吃饷,捡了死人路引,也不能证明侯府谋害世子。”

“二叔说得对。”沈令仪道。

裴承礼反倒一顿。

她没有急着把每一处疑点都压到侯府头上,只让青黛取来方才从高平身上搜出的东西:一枚腰牌、两张路引、十七枚铜钱、一只磨旧的布荷包,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住的糖。

“捡到名字的人可以背熟籍贯,也可以买到腰牌。”沈令仪把荷包放到桌边,“可一个人用过七年的名字,总要留下些什么。高平的父亲若叫高茂,他是哪一年去世的?母亲左眼还是右眼有疾?固安高家门前种的是槐树还是枣树?”

高平喉头发紧,仍不回答。

“不知道也无妨。大理寺今日便可发公文往固安。若原主父母还在,总有人认得儿子。”

“他们死了!”高平脱口而出。

谢临渊抬眼:“何时死的?”

“我走以后。”

“你走了几年?”

“七年。”

“你方才说四年前入伍。”

高平额角的汗滴到册页边沿。他伸手想擦,被差役按住肩膀。

沈令仪看着他拇指与食指间的茧。那是常年勒缰绳磨出来的,却与他证言中“负责抬棺后绳”的说法不同。更奇怪的是,他听见固安二字时毫无反应,听见要找原主父母,才真正慌起来。

她拿起那块糖:“这是京中桂和斋的松仁糖,一钱一包,不算贵。油纸折得很细,边角压了朵石榴花。你随送棺队伍昼夜赶路,还把它护得没有碎,是要带给谁?”

高平猛地抬头。

“陆三牙后藏毒,死时身上没有半件想留给人的东西。你有。”沈令仪把糖放回桌面,“你不是来求死的。说出真名,才有机会把它送出去。”

高平眼里的硬撑终于裂开一线:“我说了,他们也不会让我活。”

“他们是谁?”

他望向门外,却又立刻低下头。

谢临渊没有许诺赦免,只道:“冒用军籍、伪造证言、隐瞒军情,各有各的罪。你说多少,官府记多少。你不说,陆三今日怎么死,案卷就会怎么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