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平胸口起伏许久,哑声道:“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秦玉娘失笑:“一个大活人,连名字都不知道?”
“进营时,他们让我们把旧名忘了。”高平盯着手背,“教头给每个人一张纸,上面是新名字、籍贯、家里几口人。背不出来没饭吃,说错一次挨十棍。背熟以后,旧名不准再提。”
正堂里无人出声。
沈令仪问:“那个营在哪里?”
“没有名字。我们蒙眼坐车,进去时只听见水车,一天转十二回。墙里总有打铁声。”
“教头是谁?”
“都叫他祝先生。他不穿军服,左耳缺一块。”
“你用高平身份多久?”
“四年。”
“你们?”谢临渊抓住了那个字,“和你一起换名的有多少人?”
高平闭了闭眼:“那一批二十七个。”
裴承礼脸上的不耐终于消失。二十七个活人使用死去军士的身份,不再能用逃户捡路引解释。
“高平原主呢?”沈令仪问。
“真死了。那张纸上的人都死了。”
“陆三与你同批?”
“不是。他比我早。他管着我们,谁想逃,就把谁的旧名写在黑牌上。”
“写了会怎样?”
高平的手指微微发抖:“家里的人先死。”
沈令仪终于明白,他方才为何不敢说真名。不是只怕自己死,而是怕一个仍与他旧名相连的人被找到。
她没有再追问姓名,转而指向两张路引:“昨夜你们送棺进京,谁发的路引?”
“青石驿外,有人把衣服、腰牌和证词都放在车上。我们只照着念。”
“你见到棺中人死去吗?”
“没有。”
“你见到裴砚舟了吗?”
高平摇头,又像想起什么:“出发前,我看见有人从河边抬回来一副染血护腕。祝先生说,姓裴的已经死了。可后来过石桥时,陆三说漏了嘴。”
谢临渊问:“他说什么?”
“他说,坠下去的那个没捞到,先把该送的送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