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录房书吏终于承认,初八那盆炭熄灭后,秦妈妈让他把一只废纸篓送到沈府西账房。篓中有几张浸湿的黄纸,他以为是要由户部旧纸坊销毁。
秦玉娘交出的第三条路线被证实。
沈府西账房不是普通内宅账房。那里由沈从谦的亲信周丰掌管,专门收户部淘汰公文纸和苏氏商号送来的旧票据。素云笺借纸、潘七假信与被抽换的宗正寺原文,都可能经过周丰之手。
周丰过去十五年的身契仍在苏氏旧产名下,并未随苏婉清去世转给沈家。沈令仪依法可以召回自己的产业雇工,却不能借身契搜查其在沈府管理的房屋。她先发出解除周丰调用苏氏票据权限的商令,并通知所有白鹤旧铺:自此以后,持周丰签条者不得提取纸、墨、旧账和车辆。
这一道经济断供不碰西账房,却先切断了销毁文书后重新制作替件的材料来源。
沈令仪申请查西账房,却主动回避执行。她与沈家有直接亲属关系,又已经把父亲签名入卷。由她带人搜查,所得证据很容易被说成女儿争产伪造。
裴砚舟提出由韩策潜入,沈令仪同样拒绝:“偷出来的原文无法证明从哪里取得。”
“等正式搜查,沈家会先烧。”
“那便先封出口,不碰内容。”
最终方案由大理寺向京兆府申请封存沈府西账房门窗,理由只写宗正寺失文,不写阴阳军籍;太常寺查纸张流向,苏氏商号同步冻结周丰可调用的旧票据。三路各做自己有权做的事。
命令送出前,沈府先来了人。
继母方氏没有进侯府,只派贴身嬷嬷送来沈从谦的亲笔信。信中承认六份注销签名出自他手,却称那是奉户部上令整理阵亡旧册,与换名无关。他愿意亲自到大理寺说明,条件是沈令仪撤回对西账房的封存。
信纸、墨和字迹都经初验为真。
章末另附一行极淡的小字:令仪,西账房里有你母亲的死因,封门即焚。
这不是请求。
是有人借父亲的手,让她在合法封存与母亲真相之间二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