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衬的大车救不回来了。
秦玉娘赶到时,只看见几百件成衣在火里卷缩。她站在下风口算了一遍,脸色比夜色更沉:“一车至少八百件。就算全是物证,也是几千两银子和几百名缝工的工。”
“可车里救出三个人。”白芷道。
“我没说不该救。”秦玉娘看她一眼,“该救人与损失几千两,可以同时是真的。别因为做对了选择,就假装选择没有代价。”
沈令仪让她把烧掉的甲衬按最低价值列出,再单独记三名仓丁的救治与安置。两笔账放在同一页,却谁也不抵谁。日后有人追问为何没保物证,答案不是一句“人命最重”便结束,而是当时火势、车距和能用的人手都在这里。
她让人用长钩把尚未烧透的车轮、封条和外层布卷拖出来。整车成衣没保住,至少可以知道装载方式与车身来源。那辆大车左轮补铁,走动时正是两慢一快,终于与白鹤绸庄脚夫记住的声音相合。
救出的仓丁叫许豆子,是西城车夫家的孩子。他说韩世昌雇他们运货,出发前却突然把三人钉进小车,理由是他们看见了甲衬底下的腰牌箱。
“箱子原本不在卢叔车上?”沈令仪问。
“原本在大车底。卢叔趁装货时换成砖,把箱子藏到自己车里。昌叔发现后,便把我们关起来,想问箱在哪儿。”
“你叫他昌叔?”
许豆子低下头:“他以前给我们车行找活,过年也送肉。大家都这么叫。”
又是一个生活里的称呼。韩世昌不是始终戴着恶人脸的人。他给穷车夫找过活,也把知道太多的孩子钉进车厢。这两面不能互相洗掉。
另一个清醒少年说,韩世昌临走前原本想烧小车,是卢广义故意撞翻自己的货车堵住南窑,逼他先回来抢箱。那一撞也替三个仓丁拖出了一段时间。
卢广义听完,没有抬头。他做对一件事,仍须为六年前和今日把女工当饵负责。
天快亮时,北窑火势终于压下。裴砚舟的伤重新包好,右臂暂时不能抬,仍坚持亲眼看黑木箱启封。沈令仪没有让他退出,却把箱子放到所有在场人都能看见的空地上。
箱锁没有机关,钥匙就在卢广义贴身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