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官册里没有这场婚事

“可以把这个想法记下。”沈令仪道。

小禾又问,若父亲还活着,他能不能自己回来种。巧娘没有说一定活,也没有用失踪十年等同死亡:“若回来,也要先问这些年是谁种的。”

她对丈夫仍有怨。吴守义明知婚籍未补便从军,只在信里说“回来再办”,把所有麻烦留给她。想找回他,不等于要替他解释。

傍晚,三方把临时安排写下:小禾三个月学籍与住处不动;原籍军田暂不变更、不转卖;堂叔一家继续耕种,但从今年起收成另留一份明账;婆母、过继孩子与小禾分别有陈述机会。

这不是最终裁定,只是防止真相尚未说完,先有人失学或被赶出田地。

蒙堂管事问三个月学费由谁签领。若继续挂“段吴氏之子”,便是在明知不准后沿用旧名;若改成小禾,又没有正式户籍可入账。

孟先生在临时课簿上只写“小禾,本人认可称呼”,学费另开过渡页,不并入任何死者或陌生军户名下。官署未必最终接受这张课簿,但至少三个月里,孩子每天读过什么、谁付过纸墨,不再借别人的名字发生。

豆生也有一页,只写“豆生,父母待本人愿意时再询”。三日饭牌延长到一个月,由善堂虚报运费追回的粮先支。巧娘没有把他挂作养子,仍可以继续照看;将来是否形成收养关系,另由双方与孩子年龄规则决定。

巧娘终于把那张退回家书交给白芷拓印。信封上,吴守义把村名写错了一个字,所以从未送到。信里最后一句是:“等春耕完,我带你们去补婚书。”

春耕过去了十次。

婚书没有补,写信的人也没有回来。

程素娘却从信纸上认出一处不属于定边的泥痕。纸角沾着细黑粮蜡,与乌鹭仓旧箱相同。寄信日期在吴守义失踪后的第二年,说明他那时仍可能活着,并经过乌鹭仓。

巧娘听见后没有哭,也没有立刻追问去向。

她先把信拿回手里,按在膝上许久。

“若找到他,”她说,“先告诉我。别先带到小禾面前。”

她要的从来不只是证明自己嫁过。

她还要有权决定,一个迟到十年的丈夫该怎样重新走进母子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