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茂的礼部雇单送到侯府时,顾明昭正在看裴靖川的冬衣。
衣是十七年前做的,肘弯磨白,里襟有她亲手补过的针脚。裴靖川下葬后,她一直没舍得烧,也没有拿出来过。如今听说礼部雇单的保人用了“靖川侯府旧从”名目,她才叫人开箱。
雇单签在五年前。那时裴靖川已经死了七年。
保人没有直接写侯爷姓名,只盖了一枚“靖”字骑缝小印。印纹与第150章查出的假铜牌相同,缺了真鱼符上三道细线。可礼部验雇栏旁另有一句:“旧侯所留军眷差役,照例免查原籍。”
一句照例,说明这不是钱茂一个人的便宜。
沈令仪把十五年来使用“旧侯所留”入职、领粮和调差的记录按年份铺开。裴靖川活着时只有六人,死后第二年增到十九人,第五年四十七人,第七年最多,整整八十三人。后来人数逐年减少,却不是被清退,而是转入军眷善堂、礼部杂役和沿边仓行。
无名营扩张的年份,正与这条曲线相合。
顾明昭盯着那八十三个墨点,问:“这些人都借了他的名?”
“借的是旧侯留下的安排,不一定人人知道牌是假的。”沈令仪道,“其中也可能真有他生前安置的人。”
顾明昭把冬衣放到桌边:“那就先从真的六个查。”
她找来裴靖川旧日管衣的陶嬷嬷和马房祝伯。六人里,两个是战伤亲兵,一个是牺牲部将的遗孤,三名是军户寡妇。裴靖川确实为他们写过荐条,却只许领半年口粮、学一门手艺,没有“免查原籍”,更没有永久转差。
“侯爷最烦照例二字。”祝伯道,“他说照例最容易叫后人把多做的事推给死人。”
陶嬷嬷却记得,裴靖川曾把一摞空白荐纸放在书房西柜,以便战报急到时先盖印、后补姓名。顾明昭的脸色一下变了。
“我知道那摞纸。”她说。
裴靖川出征前,曾让她代管西柜。她看见空纸上已有侯府骑缝印,担心家中下人乱用,便把柜门换了锁。丈夫战死后,秦嵩派人以核军费为由取走西柜旧文,她在丧中签过移交。
“取走多少张?”沈令仪问。
“我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