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交单呢?”
顾明昭沉默片刻,叫陶嬷嬷去取她藏在冬衣箱底的一片黄纸。纸上只写“靖川侯遗留军务一箱”,接收人为户部西清吏司,验收处盖秦嵩副印。没有逐件清单。
这不是顾明昭伪造荐书,却是她把一个没有数过的印信箱交了出去,又在十二年里不再追问。
六名真实受助者中还有一人住在京城,是当年部将遗孤罗小满。她如今已三十岁,在西市给人补锅,仍把裴靖川的荐条压在铺砖下防潮。听说有人借同样荐条免查原籍,她第一句话不是骂,而是问自己会不会也被当成假的。
“我当年确实领过半年粮,后来学补锅,没再拿侯府一文。”她把双手摊开,指缝全是铜灰,“可我若拿出这张纸,人家只会看印,哪知道我是第一个还是第八十三个?”
顾明昭亲自去了西市。她没有叫罗小满到侯府自证,而是在满是烟尘的铺边看完粮行回条、学徒契和十一年的摊租。顾明昭承诺为六份真荐补做逐人说明,费用由侯府承担,受助者可决定是否公开。
罗小满没有谢她,只要求说明里加一句:半年后靠手艺生活,不是侯府养到今日。
“侯爷救过我爹,也替我开过一扇门。”她说,“可门后这二十年是我自己走的。”
顾明昭答应。她第一次清楚看见,守丈夫清名不只是证明假印为假,也包括不把真受助者一生都收进裴靖川的恩德里。
“我那时丈夫刚死,府里人人等着看孤儿寡母能不能守住爵位。”她道,“秦嵩说若不交,便查侯爷生前私养军士。我怕他死后落一个结党之名。”
裴砚舟一直站在门边。听到这里,他问:“所以你宁可不知道箱里有什么?”
“是。”
顾明昭没有说自己别无选择。她的选择有恐惧,也保护了侯府爵位;而爵位稳住后,死人的名继续替别人开门。
裴砚舟拿起黄纸,指节压得发白:“你从前告诉我,父亲遗物全由你亲手封过。”
“我骗了你。”
屋里无人替她把“骗”改成“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