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儿个……”赵氏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今儿个听见梦画说那些话,我这儿,跟刀绞似的。”

她捂着心口,眼泪掉下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才九岁。九岁的孩子,就得自己替自己打算,就得自己护着自己。她得有多怕,才会往井边跑?她得有多怕,才敢当着那么多人说出那些话?”

田明礼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终究啥也没说。

赵氏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我这个当娘的,护不住她。她不信我,她亲口说的,她说‘我不能相信娘’。你知道我听见这话,心里是什么滋味?”

“你……”田明礼笨拙地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赵氏没理会那只手,只是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我怪我自己。”她说,声音带着哭腔,“我怪我自己没本事,护不住孩子。可我也怪他们——你娘,你大哥,你大嫂,他们还是人吗?梦画才多大,他们就敢动这种心思?二百两银子,就把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往火坑里推?

“那可是陪葬!”赵氏的嗓门猛地拔高,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生怕惊了孩子,“那是给快咽气的人陪葬!他们能不知道吗?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你大嫂知道,你大哥知道,你娘——你娘也门儿清!”

田明礼张了张嘴:“娘她……”

“她什么?”赵氏死死盯着他,眼眶早已通红,“她要是不知道,会拦着他爷问话?会骂梦画坏了亲事?会指着梦画骂‘都是你这丫头片子惹出来的祸’?她什么都知道!她就是不在乎!反正不是卖她闺女,是卖我们三房的丫头,她就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田明礼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赵氏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平静下来,声音又变得低低的,带着哽咽。

“还有你。”

田明礼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像根被拉满的弓弦,连指尖都泛了白。

“你……”赵氏看着他,眼泪又涌上来,“你在堂屋里站着,一句话都不说。你娘骂梦画,你不吭声;你大嫂胡搅蛮缠,你不吭声;她爷问话,你也只是闷着头。你知道我当时看着你,心里什么滋味?”

田明礼的头埋得更低了,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想攥碎什么,却又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