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博面如土色地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挣扎该不该承认。他演了三秒钟的慌乱,最终还是低着头说了句:回太傅,是……是学生随手记的日常,做不得准的,您……
做不得准?周延年翻到下一页,里面记录着太子两个月前在东宫当众呵斥一位老内侍的事,原主在旁边备注内侍年近六十,跪地半刻钟始起。周延年看完那一页,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张博适时地一声跪在了游廊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太傅明鉴!学生记这些只是为了提醒自己,殿下年轻气盛,有时候行事难免欠妥,学生作为伴读应当及时规劝……但学生人微言轻,殿下未必听得进去,所以学生想着记下来,日后若有机会再委婉进言……
他这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是为了太子才记的,不是为了告状也不是为了自保。一个十九岁的伴读能有这份心,在周延年看来已经是难得的忠心了。
周延年把册子合上,揣进了自己的袖中。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博,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你起来吧。这份册子我先收着,日后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拿走的。
张博站了起来,低着头说了声。
周延年拄着拐杖转身走了,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拉得很长。张博看着他消失在游廊尽头,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唱唱在他脑子里疯狂刷屏:宿主!太傅把册子拿走了!里面从三月份到现在的太子黑料记了整整二十七条!太傅回去肯定要连夜翻看,明天一早就得去找皇帝!太子要被收拾了!
他本来就需要人收拾。张博拍了拍衣袖,转身朝东宫的方向慢慢走回去,而且你注意到没有,我刚才特意把册子的封皮露出来给他看了——日常杂记四个字是我自己的笔迹,内容也是我记的。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是别人让我记的,更没有太子指使我记的。周延年只会觉得张砚是个有心人,不会觉得有人蓄意告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唱唱消化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所以您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顺便还立了个人设?
对。一个忠心耿耿的伴读不小心掉了自己的记事本,被太傅捡到了——这种戏码,谁看了都说不出毛病。
第二天一早,果然如唱唱所料,太傅周延年直接去了皇帝的重华殿。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当天中午太子就被皇帝叫去训了一顿,出来后脸色铁青,回了东宫就把书房里的几件瓷器砸了。
张博站在书房外面听着里面乒乒乓乓的碎瓷声,面无表情地等着。过了一会儿太子推门出来,看见他就气冲冲地开口:张砚!太傅昨天是不是去过你那?他拿走了你什么东西?
张博面色坦然:回殿下,太傅昨日确实路过游廊,学生不小心掉了一本杂记被他捡去了。学生当时想讨回,但太傅说他要看看。
杂记?什么杂记?
就是学生平日里记的一些读书心得和……和殿下日常言行。
太子脸色变了变,但张博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殿下放心,那本子上记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太傅看了也挑不出大毛病。只是昨儿学生确实大意了,以后定当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