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钟走得快。

出了会展中心大门，直接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巷口有家苍蝇馆子，门口支着个铁皮招牌——“老李牛肉面，大碗八块”。

他钻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教案往桌上一摔，冲老板喊了一嗓子：“大碗！加辣！多放蒜！”

叶鸣跟进来的时候，老钟正在用筷子搅面。

看见叶鸣，筷子停了一秒。

“你跟着我干嘛？”

叶鸣拉开对面的塑料凳坐下。宋茵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也坐。

“老板，再来两碗。一碗不辣，一碗微辣。”叶鸣冲柜台喊了一声，然后转回来看老钟。

老钟哼了一声，继续吃面。

吃了三口，抬头。

“青山中学。没听过。”

“正常。我们是民办的，在本市。”

“民办？”老钟的眉毛拧起来。“民办学校找我？你知道我年薪多少？”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刚被博雅开了。”

老钟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是自己走的。”

“行，自己走的。”叶鸣没纠正。“钟老师，你教历史多少年了？”

“二十六年。”

“特级？”

“省特级。”老钟把面条嗦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过这玩意儿现在不值钱了。会背大纲的机器比我好使。”

叶鸣没接这个话茬。

“你刚才说，辅导书三百八一本，成本二十块。这事你反映了三年没人管？”

老钟放下筷子，看了叶鸣一眼。

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你到底想干嘛？挖我？就凭一张名片？”

“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加点东西。”

“加什么？钱？”老钟冷笑了一声。“博雅给我三十五万，我照样不伺候。你一个民办学校，能开多少？”

“先不谈钱。”

叶鸣从宋茵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抽出几张纸，推到老钟面前。

是青山中学的招聘简章。薪资方案。还有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太空舱宿舍的照片。

老钟扫了一眼照片，没什么反应。

但他拿起了薪资方案那张纸。

看了十几秒。

“年薪三十万起？考核不以升学率为唯一标准？”他把纸放下，盯着叶鸣。“你这是画饼还是真的？”

“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的。”

老钟沉默了。

他把面碗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叶校长，是吧？”

“嗯。”

“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你应该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

“我在博雅待了四年，跟三任教务主任吵过架，跟校长拍过两次桌子。最后一次是上个月，我当着全校教师大会的面说他们的教辅政策是合法抢劫。第二天就收到了解聘通知。”

叶鸣点头。“所以你今天来双选会，是想找下家？”

“不是。”老钟摇头。“我是来拿我的教案的。博雅扣着不给，我今天是来要回来的。”

他拍了拍桌上那摞厚厚的纸。

“二十六年的心血全在这里面。”

叶鸣看着那摞教案。纸张发黄，边角磨损，有些页面用胶带粘过。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钟老师，我有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不肯配合卖辅导书？少卖一本又不扣你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