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钟的脸沉下来。
“因为我班上有个学生,家里开小卖部的。一个月生活费三百块。那本辅导书三百八。他买了书,一个月就得饿肚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跟学校说,能不能给困难学生免费发。学校说不行,这是合作出版社的利润,不能破例。我说那我自己掏钱买十本送学生。学校说不行,这影响其他学生购买意愿。”
老钟抬起头。
“叶校长,我教了二十六年书。我见过太多聪明孩子因为没钱被挡在门外。我受不了这个。”
面馆里安静了几秒。隔壁桌的食客在大声打电话,油烟机嗡嗡响。
叶鸣没说话。
老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你想挖我,我不拦着。但我有三个问题,你答得上来,我就跟你去看看。答不上来,吃完面各走各的。”
“问。”
老钟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学校有多少学生拿助学金?比例多少?”
“七百多个新生里,四十七个全额助学金。老生里还有一百四十个不同等级的资助。覆盖率百分之十一。”
老钟的眉毛动了一下。没评价。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你怎么考核老师?如果一个老师教的班成绩垫底,但学生都喜欢他,你开不开?”
“不开。”叶鸣的回答没有犹豫。“成绩垫底我会找原因。是教学方法的问题就帮他调整,是生源基础的问题就给他时间。但只要学生愿意听他的课,这个老师就有价值。”
老钟的表情松动了一点。
第三根手指。
“最后一个。也是最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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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
“如果你学校的穷学生考上了好大学,却变成了一个极度自私的利己主义者。你怎么算?算你教育成功还是失败?”
宋茵在旁边屏住了呼吸。
这个问题太刁了。
答成功——那教育就只是升学工具。
答失败——那学校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叶鸣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面馆老板端着两碗面过来,放在桌上。热气腾腾的,蒜味冲鼻。
叶鸣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嚼了,咽下去。
然后他开口。
“那是他的自由。”
老钟的眼睛眯了一下。
“但我会在他高中三年,把有人曾为你淋过雨这件事,死死刻在他骨头里。”
面馆里的噪音好像远了。
老钟一动不动地坐着。
筷子搁在碗沿上,面汤的热气从碗里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老钟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刚才差点滑落的教案,拍了拍上面的灰。
“年薪我要二十万。”
宋茵的眼睛亮了。
“但我有个条件。”老钟把教案抱在怀里,下巴往上抬了抬。“我要带个人过去。”
“谁?”
“我以前带的一个徒弟。数学老师,叫小黎。脑子是真好使,解题能力全省前三没问题。但这人脾气比我还臭,在三个学校待过,每个都没超过一年。最后一家直接把他雪藏了,不让他上讲台,只让他出卷子。”
老钟的语气里带着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