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半。
基地的热水供应在九点准时停了。
整栋宿舍楼的水管里只剩冰凉的山泉水,哗哗地冲出来带着汗腥味。
三班宿舍。二十个人的大通铺,躺了十个人。
楚天阔缩在最角落的位置,把薄褥子裹在身上。脚底板的水泡被他用牙咬破了两个,现在整只脚都在跳着疼。
肩膀也疼。腰也疼。大腿内侧磨破了皮,裤子一蹭就火辣辣的。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左上角的信号栏——没有信号。
连一格都没有。
他试着拨了老爸的号码。“无法连接。”
又试了一次。
“无法连接。”
楚天阔把手机摔在褥子上。
旁边有个男生小声说:“别费劲了,教官装了屏蔽仪。”
“屏蔽仪?这合法吗?”
“不知道。反正没用。”
楚天阔咬着后槽牙,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什么鬼地方。
没热水。没信号。没空调。褥子底下的木板硌得脊梁骨疼。蚊子在耳边嗡嗡转,打都打不完。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惨过。
从出生到现在,十六年,他住过最差的地方是五星级酒店的标准间——那还是因为套房满了。
门被推开了。
楚天阔从枕头里抬起脸。
一个女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军绿色的医药箱。
许曼。
她穿着跟学生一样的迷彩服,头发扎成马尾,额头上还带着汗。她是今天跟着队伍一起走完五公里的——叶鸣说了,老师跟学生同吃同住。
“脚底磨破的举手。”
稀稀拉拉举起几只手。
许曼蹲下来,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
她走到第一个男生面前,把他的袜子轻轻剥下来。脚底板一片红紫,两个水泡已经破了,边缘翻着白皮。
“忍一下。”
碘伏涂上去,那男生嘶了一声,咬住嘴唇没吭声。
许曼贴好创可贴,站起来,走向下一个。
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涂药。
她没说“你们真棒”之类的话。也没说“坚持就是胜利”。
她只是蹲在地上,低着头,专注地处理每一个水泡、每一处磨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