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楚天阔面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把脚伸出来。”
楚天阔犹豫了两秒,把右脚从褥子里伸出来。
许曼看了一眼。
比别人的都严重。两个大水泡已经破了,有一处在渗血。小趾的指甲盖下面淤青了一片,应该是鞋子太紧挤的。
她没说什么重话。只是拿出棉签,沾了碘伏,一点一点地清理。
动作很轻。
楚天阔低着头,看着她的手。指甲剪得短短的,手背上有一条浅浅的疤。
“老师。”他突然开口。
“嗯?”
“这学校……以前真的快倒闭过?”
许曼贴上最后一片创可贴,站起身。
“我今年才来的,具体的不清楚。但我听其他老师说过——去年冬天最难的时候,学校连暖气都烧不起。有个月工资发不出来,老师们自己带饭上班,没人走。”
她把医药箱合上。
“校长那时候每天只睡三小时,到处跑贷款。教导主任宋茵把自己的公积金都借给学校了。”
楚天阔没说话。
许曼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他一眼。
“楚同学,你今天下午走完了全程。”
“我中间停了七分钟。”
“但你走完了。”
她拉开门出去了。
宿舍安静下来。
楚天阔躺回去,盯着头顶的木板天花板。有个蚊子在他耳边绕了三圈,他懒得打了。
黑暗里,旁边的铺位传来翻身的声音。
然后,一样东西被放在了他的枕头边上。
楚天阔偏头看了一眼。
一个创可贴。
普通的、便宜的、一毛钱一片的那种。
周启航的手已经缩回去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没有多余的动作。
楚天阔看着那个创可贴。
在基地的黑夜里,在磨破皮的脚底板上,在被切断信号的手机旁边,在这个连热水都没有的鬼地方——
一个他花两千块都使唤不动的人,给了他一个不要钱的创可贴。
楚天阔没有拿起来。
但他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很久之后,有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他那个方向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