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步踏入陈子奚的书房,四下扫视一圈。
方才分明还瞥见他的身影,不过转瞬,这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靠在门框上,手搭在腰间,忍不住啧了一声。
“方才还看见呢,一转眼又不见了。”
我歪了歪头,目光从书架扫到桌案,又从桌案扫到屏风后面,确实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陈叔到底怎么回事,天天神出鬼没的。”
我低头踢了一下门槛边一颗小石子,看着它骨碌碌滚到墙角,在青砖上弹了两下才停住。
“不就是怕我追问江叔和寒姨的事么?犯得着吓成这样。”
“再说了,人不在我就不能查了吗?天真。既然敢说‘家里随便你翻’这种话,那被我翻出点什么,可别怪罪。”
我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迈步朝书桌走过去。
桌案上的纸张堆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用镇纸压着,一丝不乱。
我低头翻了翻,全是回春堂的文书,药方备案、出诊记录、药材采购清单,每一份都标注了日期和署名,字迹工整规矩,落笔沉稳老实,一看就是小师兄平日在此批阅的卷宗。
我翻了几页,没什么特别的,又翻了几页,还是没什么特别的。
江叔和陈叔之间的信件往来竟然是一封也没有。
我把最后一张纸放回去,撇了撇嘴。
“算了,江叔要是给人传信,不会这么实心眼儿递文书的。”
我转身走向书桌对面靠墙的那张拔步床。
床帐是青灰色的,半掩着,里头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连枕头都拍得蓬松饱满,边角一丝褶子都没有。
床头小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医书,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做书签。
我弯腰凑近看了看,书页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批注挤满了边栏,字迹清瘦,一笔一划都落得极认真。
我忽然想起儿时江叔曾同我说过,陈叔早年身子孱,不能经常来神仙渡,那时候陈子奚动不动踏着轻功带我去玩,整日活儿嘛推出去,酒嘛拿进来的纨绔样。
说是病重,我才不信。
如今倒好,平日里一身功夫利落强悍,却偏偏日日困在书房之内,连外出沽酒都推脱不开,实在是委屈了。
我直起身来,目光一转,落在靠墙的多宝阁上,整个人顿时亮了起来。
阁中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酒器,犀角雕琢的酒杯泛着深褐色的油光,剔透温润的白玉碗在日光下几乎能透过光去,
青瓷小酒坛排成一列,琳琅满目摆了整整三层,每一件都擦得干干净净,泛着温润的柔光。
“原来陈叔私下藏了这么多好酒好物。”
我忍不住伸手拿起一只白玉碗。
碗沿极薄,对着窗口的日光一照,通透得像是用冰琢出来的,我把它举起来转了两圈,
想象着琥珀色的花雕盛入其中的模样,烛光映着酒液,那颜色定然是绝美的。
“花雕色如琥珀,盛于玉碗中如纱笼烛火——美耶!”
我把玉碗放回原处,指尖顺着酒坛一排划过去,仿佛已经闻到了满屋酒香:“哎,好馋好馋。等陈叔回来定要找他狠讨一番酒。”
正把玩着呢,窗外忽然掠过一道浅白衣影。
“小师兄——”
我心头一紧,立刻侧身贴到窗边,借着窗框的缝隙往外张望。
庭院里站着一个人,身着墨绿长衫,头发花白,腰背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