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大丫?”
“就是文光家……就是那个改嫁的王氏,她家那个大闺女,陈大丫。”陈癞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有些躲闪,“在那边人市上,头上插着草标呢,她没看见我。”
徐青青对那孩子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沉默寡言的姑娘。
陈癞子却记得清楚,他支支吾吾道:“以前……我去她家摸鸡蛋,被她撞见过一回。她没喊也没叫,就那么看着我……我记得她,不会认错。”
徐青青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带我去看看。”
两人来到那片混乱的人市。在一个角落里,徐青青看到了陈癞子说的那个姑娘。她蜷缩在地上,几乎皮包骨头,一身破麻布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头发枯黄如乱草,插着一根细细的草标。
她低着头,但当徐青青和陈癞子走近时,那姑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头埋得更低,却没有出声。
旁边一个瞎了只眼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向稀稀拉拉的看客吹嘘:“……瞧瞧,虽瘦了点,但年纪轻,好生养!买回去做个粗使丫头也行啊!”
徐青青面无表情地上前,目光并未在陈大丫身上过多停留,仿佛只是随意打量货物。她对着那独眼汉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菜价:“这个怎么卖?”
独眼汉子见来了主顾,立刻堆起谄媚的笑:“这位娘子好眼力!五百文,只要五百文,或者一斗粮也成,这丫头就归您了!”
徐青青皱了皱眉,故意挑剔:“瘦成这般,能不能养活还两说。三百文。”
那汉子似乎急于脱手,装作为难地纠结片刻,便一拍大腿:“成!看娘子您心诚,三百文就三百文,就当结个善缘!当初娶她的时候我可足足花了五两银子呐!”
徐青青数出铜钱递过去,那汉子麻利地收起钱,一把扯掉陈大丫头上的草标,将她往徐青青这边一推:“归您了!”
陈大丫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被陈癞子下意识扶了一把。她触电般缩回手,依旧低着头,默默跟在了徐青青身后。
三人一路无话,沉默地出了城。
直到远离了城门视线,走到一处僻静土坡后,徐青青才停下脚步,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个水囊和一块干饼,递给陈大丫。
陈大丫却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后退一步,双手紧紧绞着衣角,不敢去接。
陈癞子看着不忍,也将自己省下的那块饼递过去,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大丫,吃吧,我们是陈家村的人,你……你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