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娘”字,陈大丫身体剧烈一颤,一直低垂的头猛地抬起,那双深陷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它掉下来。
她仔细看着徐青青,又看看陈癞子,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接过那块干饼,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噎得直伸脖子,又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
看着她这副模样,徐青青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乱世,一个被亲娘抛弃的女孩,能活着已是万幸。
她望向圉县那灰蒙蒙的城墙,目光愈发沉静。此路怕是不通,便需另寻他途了。
圉县县衙后堂,门窗紧闭,却仍挡不住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嚣。
堂内闷热,县令赵德明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额上沁着细汗,正对着一封刚送来的公文发愁。
那公文右下角盖着的府衙大印,红得刺眼。
他枯坐半晌,最终烦躁地将公文揉成一团,信手丢在桌案一角,仿佛这样便能将那催命般的文字从眼前抹去。
恰在此时,孙师爷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回身仔细掩好门扇,脸上堆着笑,怀里还揣着一个沉甸甸的青布包袱。
他凑到近前,先将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解开系扣,里面竟是白花花的银锭和一些散碎银两。
“东翁,”孙师爷声音里带着讨好,“城门那边这两日的‘孝敬’送来了,比前几日又多了些,看来这过往的‘肥羊’还是有的。”
赵德明那原本紧锁的眉头,在看到银光的一瞬间便舒展开来,眼中透出热切的光。
他伸手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又用指甲悄悄掐了一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仿佛外面的饥荒混乱都与此刻掌中的冰凉触感无关了。
“嗯,下面的人还算懂事。”他哼了一声,开始颇有兴致地将银两按成色分拣清点。
孙师爷见他心情好转,目光便落在了那被揉皱的公文上。他伸手取过,仔细展平,快速浏览起来。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化作一丝忧虑。
“东翁,”他放下文书,叹了口气,“这已是州府第三次下文,催逼我们缉拿那名朝廷要犯了。可眼下这光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县衙库里早已空空如也,弟兄们连口糙米饭都快吃不上了,哪还有力气去抓人?这几日想要下去征发徭役,都凑不齐人手。如今满城都是饿红了眼的流民,守城的几个兵痞都快弹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