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吏目离开,书房内恢复寂静。
邱县令却未再拿起公文,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一株有些蔫巴的石榴树,眉头又慢慢拧紧。
渡口……那才是最让他头疼的所在。
工程紧急,上头催得如火,可本地壮丁要么忙于抢种,要么修缮自家,流民又因传言危险而畏惧不前,今日强征又差点惹出大祸。
人手从何而来?工期延误的责罚,又该如何应对?
他长长叹了口气,只觉这县令之位,如今坐着犹如火炉炙烤,片刻不得安宁。
而此刻,那领命而出的周司吏,在衙门口荫凉处站了片刻,定了定神,唤过一名随从,低声吩咐:
“去,给我弄两个炊饼,一碗凉水来,快些。”
他得填填肚子,才有力气再走那一趟。
想到要再去面对那妇人,他心头便是一阵发憷,早晨那平淡却迫人的目光,仿佛又在眼前。
且说那吏目领着差役仓皇离去后,陈家村营地内外,紧绷的气氛,倏地一松。
许多人直到这时,才觉出背后一层凉津津的冷汗,长长吐出一口气。
方才那番阵仗,刀锋似的悬在头顶,此刻骤然撤去,倒让人有些虚脱之感。
众人心头疑云翻滚,不明白徐先生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那伙气势汹汹的官差转眼变了脸色,客气退走。
但见主事的几人神色如常,并无慌乱,便也将满腹疑问暂且压下,各自默默收拾,照旧预备上工。
陈明青终究按捺不住,快步走到徐青青身侧,压低的声音犹带着一丝紧绷:
“青娘,方才……那纸上,究竟是何物事?那吏目走时与我说话,客气得……倒叫人心里更没底了。”
徐青青将袖口理了理,目光望向官道尽头,那里只剩淡淡尘烟,早已不见人影。
“不过是一纸凭信,证明了我们并非无根浮萍,到此地也非只为乞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