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回头,语气依旧平淡,“村长不必多虑,今日工事照常,一切有我。”
陈明青见她言辞淡淡,确无深谈之意,便也不再追问,只重重一点头:“晓得了。”
他转身走开几步,深吸几口气,定了定神,这才扬声,催促两支上工队伍与钱老六的木工队莫要耽搁,按时出发。只是转身时,那脚步似乎比往日更踏实了些。
不远处,张员外的营地也在窃窃低语。
张员外捻着颌下几茎稀疏的胡须,目光一直追着陈家村那几队井然有序、沉默出发的人影,良久,才低低叹了一声,对身旁犹自脸色发青的管家道:
“瞧真切了?今日若无他们在前头顶着这雷霆,你我这些跟在后面的,有一个算一个,谁能躲得过去?
原还思量他们在此接了活计,或许要耽误些行程……如今看来,跟紧了,才是最安稳的路。”
管家忙不迭点头,后背的衣裳汗湿了又干,此刻贴着皮肉,一片冰凉:
“老爷明鉴。只是……那位徐先生,究竟使的什么神通?”
“噤声。”张员外摆摆手,眼神里透着历经世事的精明与一丝不可言说的敬畏。
“有些事,莫要深究,只看结果便是。咱们跟着陈家村这一路,这位徐先生,岂是寻常人物?
幸得在山上时便送了那份心意,打下了几分交情。往后,咱们只牢记一条:跟紧,莫生事,也莫多嘴打听。”
营地周遭,其他那些零散的流民乡民,目睹了清晨那场强征风波的全过程,此刻心中所想,也与张员外大抵相同。
有惊无险的感慨弥散开来,众人望向中间那片营地的目光,除了以往的羡慕,更多了几分依赖与感激。
中间的营地里,渐渐又归于一种忙碌而有序的平静。
贪睡的孩童也被家人唤起,揉着眼睛,趿拉着破旧的鞋子,走到水桶边掬水胡乱抹一把脸。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孩童,很快又聚拢到营地一侧的空地,围着那块漆白的木板坐下。
陈文瀚清朗平缓的诵读声,夹杂着孩子们稚嫩或磕绊的跟读,在渐渐和煦起来的晨风里,悠悠地传开。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那声音不高,却让晨间绷紧的心弦,不知不觉便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