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请息怒。齐贵妃圣眷正浓,其父兄在朝在野,盘根错节,势力已成。
便是皇后娘娘,近年来亦要避其锋芒,退居慈庆宫,少有理事。
此刻……切不可意气用事,乱了方寸。”
“忍?还要忍到何时!”
萧珩霍然起身,在案前疾走两步,手臂一挥,指向窗外。
“就看着他们齐家,勾结地方,上下其手,将这民脂民膏,山河根基,蛀成空壳吗?!看着这豫州大地,百姓死绝,田地荒芜吗?!”
“世子!”申先生声音稍扬,带着规劝与警醒:
“小不忍则乱大谋!王爷让老朽带给您的话,您忘了么?眼下最要紧的,是厘清地方政务,安抚残存民心,尽力恢复民生,稳住地方局势!
北境异族今岁屡次扰边,虽被薛将军击退,但大战之势已如箭在弦上!朝堂……再也经不起大动荡了!”
他稍顿,语气转缓,透出长辈的关切:
“王爷已安排妥当,此番随我前来的,除几名得用吏员,还有几位精通钱谷、刑名的幕友。正是忧心世子身边人手不足,过于操劳。”
他的目光落在萧珩熬得通红的眼睛与清减的脸颊上,声调渐低:
“王爷……很是惦念您。前次听闻您在宋州遇险受伤,心急如焚,几番欲召您回京。小公子亦时常问起,不知父亲何时归家。”
萧珩身形一顿。
他缓缓走回案后,跌坐椅中,抬手重重按了按刺痛的额角,良久无言。
再度开口时,声音已平静了许多,却浸着深沉的疲惫:“不出京城,不知山河破碎至此,亦不知……人心可贪婪无耻到这等地步。”
他望着虚空,眼神悠远,“回到京城,看着那朝堂之上一片无用的吵嚷,装作天下无事……我心难安呐。”
他忽而低笑一声,笑意里带着一丝期盼:
“等绩儿再大些,若有契机,我定要带他出来亲眼看看。
看看这真实的世道,看看他父亲与万千人正在为何而挣扎。
莫要困于京城方寸之地,只读些圣贤文章,以为天下便是书中所写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