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勤政殿。
鎏金兽首香炉吐着淡薄的龙涎香雾,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御座周围的暮气与疲惫。
老皇帝萧启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身上明黄的常服显得有些空荡。
他手中捏着一份刚从豫州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目光在字句间缓缓移动。
窗外秋光透过高窗棂格,在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和奏章纸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奏报是巡察御史萧珩所上,详细禀报了豫州近期赈灾、安置流民、清理河道、推广越冬作物种植等诸项事宜的进展。
看到侄儿在奏章末尾所附,关于利用抄没贪官家财田亩就地赈济,并已初见成效的简述,老皇帝一直紧抿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动了一丝。
只有珩儿……只有这个侄儿,真正在为他分忧,为这片疮痍的江山实实在在做事。
萧珩亲至灾地,弹压不法,整顿吏治,赈济灾民,竟还机缘巧合发现并开出了一处银矿……
老皇帝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倚重,还有一丝……羡慕。
羡慕他那闲散却好运的弟弟靖王,竟得了这样一个文武兼备、心思纯正的好儿子。
可惜他天家子嗣终究单薄。
弟弟靖王膝下唯有一子萧珩。
而自己虽贵为天子,却也只得了两个儿子。
如今一个还囚在北三所的思愆居里,昔日的储君风姿早已磨蚀殆尽,几乎已是个废人了。
念头及此,心头又是一阵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无力感涌上,伴随而来的是短暂的眩晕。
眼前奏章上的字迹开始模糊晃动,耳畔似乎有细微的嗡鸣。
“陛下?”
侍立一旁,须发皆白的老太监常福,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连忙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丝惶恐,“陛下可是乏了?可要歇息片刻?”
老皇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另一只空着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助那一点刺痛强迫自己清醒。
片刻后,眩晕感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睁开眼,目光恢复了些许清明,对常福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与一丝无法掩饰的沙哑:“无妨。莫要声张。”
常福连忙低头称是,退回原位,心中却忧虑更甚。
陛下这般情形,近来是越来越频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