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将奏章轻轻放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案沿。
他想起今晨去昭阳宫时,宫人禀报说小皇子萧珏仍在书房用功,连午间歇息都免了。那孩子才十岁……
“珏儿……贵妃把他逼得太紧了些。”
老皇帝低叹一声,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常福听。语气里有关切,也有无奈。
齐贵妃的心思他何尝不知,可这般严苛,于珏儿而言,终究是太过了!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
除了萧珩这份,更多的是各州府报上来的灾情与困境。
虽然入秋后总算下了几场像样的雨,持续近两年的旱情得到缓解,但时节已晚,淮河以北,冀、兖、豫诸州,大片土地错过农时,只能荒着等待来年。
冀州离京畿最近,赈济还算勉强到位,但也只是勉强,饿殍虽减,流民依旧。
兖州……老皇帝眉头狠狠皱起,那里乱民已成气候,占据城池,扯旗造反,增派官兵几次弹压都未能成功,甚至有南窜作乱之势,简直成了心腹大患。
豫州,人口流失最为严重,已是十室九空,若非珩儿在那里坐镇,强力整顿,局面只怕比兖州更糟。
而南方,今夏多地暴雨成灾,水患严重,报上来的奏折亦是喜忧参半,救灾钱粮被层层盘剥克扣之事,恐怕也少不了。
更令他心烦意乱的,是今日早朝。
龙椅之下,衮衮诸公,吵嚷喧哗,唾沫横飞,所争为何?
非关灾民死活,非关边境安危,而是——立储!
“陛下春秋正盛”之类的虚言谀词犹在耳畔,可那一张张或激昂、或闪烁、或故作沉痛的脸孔背后,分明都在急切地催促他定下国本。
仿佛他已行将就木,必须立刻为身后事铺路。
难道……他就老到必须立时预备继承人的地步了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悲凉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挺直了已有些佝偻的背脊。
珏儿还太小。
齐贵妃父兄荣恩侯一脉,近年来势力膨胀,在朝在野,手伸得越来越长。
立幼子,必致外戚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