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几人陆续回来,带回的消息与那县衙小吏所言大同小异。
扬州、江都、海陵、高邮,皆是人人称道的富庶之地,可也都明言,非有根脚或巨财难以立足。
六合县军镇气息浓重,出入盘查严,商旅提及多摇头叹道“非做生意的好去处”。
扬子县则偏处府西,打听下来,倒是地广人稀,丘陵起伏,道路也不甚便利,往来客商寥寥,只说“田薄些,路难行”。
至于江阳县,所得消息不多,只知是扬州府下一个寻常中县,不比前述几县繁华,但也未见什么恶名。
偶有客商提及,语带平淡:“湖荡多了些,地还算平整,过日子总成的。”
听着这些回报,众人心中稍定。至少,并非全无出路。
徐青青收起舆图,决断道:
“天长县既已明确难以安置,我们也不必久留。明日一早便启程前往扬州府城。
一来,府城消息最是灵通,或可探得更实在的去处。二来,也让大家亲眼看看这江南第一等繁华之地,究竟是何光景。之后如何走,届时再议。”
众人皆无异议。
夜色渐深,车店院落里渐渐安静下来。
第二日清早,天色尚是青灰,陈家村队伍已套好车马,整理妥当行装。
此番再上路,心境与往日逃荒时已大不相同。
人人心里都揣着一份沉甸甸的盼头,巴望着能找到一处真正可以扎根落脚的地方。
这念想压在心头,既冲淡了连日的劳顿,也掺着前路未明的忐忑,队伍里那阵过了盱眙城后才稍稍轻快些的气氛,不知不觉又沉滞了下来。
为着亲眼看看虚实,队伍没有径直赶往府城,而是特意往西南绕了一段路,打算先经过毗邻的扬子县,瞧瞧那头的景况。
一路昼行夜宿,又走了两日光景,便入了扬子县地界。
初时道路尚算平坦,路旁依旧是田畴成片,稻浪翻金,水塘星罗棋布,俨然一派鱼米之乡的丰饶景象。众人眼中不由重新亮起些微光。
然而再往深处走了一日,那点希冀便如秋日晨雾,被风吹得渐渐淡薄。
地势开始起伏,缓坡矮丘连绵不绝,道路随之变得迂回曲折。少有能望见头的直路,多是依着地势蜿蜒。
上坡时骡马喘息粗重,车轴吱呀作响。下坡时又须死死拽住缰绳,控住车速,唯恐行李滑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