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行进骤然变缓,大家走得是苦不堪言。
偶见谷地或较大的洼地,也都辟成了整齐的水田,稻穗饱满低垂,长势喜人,一望便知是经年耕种的熟地。
那些低矮的丘陵缓坡上,也多见成片的桑林麻田,绿意深浓。
田间地头,农人身影往来,或引水灌田,或捉虫除草,俨然一派深耕细作,安居乐业的景象。
这里水土是好的,生机是蓬勃的,只是……每一寸似乎都已有了主人,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陈家村这大队风尘仆仆的外来者,牵着牲口,拖着家当,走在田埂村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田间劳作的农人偶尔直起身,远远投来一瞥,目光里有好奇,更多的却是无声的打量与疏离。
“连坡地上都种满了,怕是……没咱们落脚的地方了。”
陈明青望着远处山坡上那片显然有主的整齐桑园,低声叹了口气。
未作久留,队伍转向东南,又行一日,方出了扬子县境。
这两日路途崎岖,希望落空,走得众人身心俱疲,连惯爱说笑的陈癞子,也蔫了不少。
出了扬子县往东,便进了江都县地界。
作为府城附郭,其丰饶自不必言,沿途稻田连绵无际,金浪接天,已有农人开镰收割。
镰刀起落间,稻秆整齐倒下,扎成捆的禾把立在田里。
空气中浮动着新稻的清香与泥土的湿润,打谷场传来连枷起落的闷响,偶尔夹杂着几声欢快的吆喝。
丰收是真切的,热烈的,却与大路上这支疲惫的队伍无关。
他们只是过客,牵着瘦马,拉着吱呀的板车,从一片金黄的边缘沉默地穿过。
又向东行两日,人困马乏到了极处,大家连交谈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就在这精疲力竭的暮色时分,一片无边的繁华毫无预兆地撞入了众人眼帘。
扬州府城,到了。
城墙并不如何高耸,但宽阔厚重,在夕阳下泛着青灰色的沉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