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江面上来,灌满他的袖口,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那一刻,他站在丘顶,只觉胸中豁然开朗。书上读过的“气象万千”四个字,忽然活生生立在眼前。
青云岭。乘云直上。
他那时就想,要是能在这儿读书作得文章,该有多好。
他把这名字写在纸条上,交了上去。
此刻听见三爷爷念出来,他依旧没吭声,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只微微抬起眼,往母亲那边望了一眼。
徐青青正望着他。四目相对,她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陈癞子眼尖,顺着文瀚的目光看过去,“嘿”了一声:“是文瀚起的吧?就你能写那么文绉绉的字!”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朝文瀚看去。文瀚垂下眼,耳根微微发烫。
“青云岭好!”有人喊了一嗓子。
“青石岭也好,实在!可青云岭……更对味儿!”
“那到底叫啥?”
众人七嘴八舌,一时定不下来。
老族长陈常福摆了摆手,决断道:
“两个名字都好。青石岭是实在,青云岭是念想——青石铺就青云路,这寓意,可不就是咱们陈家湾的路么?”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往后,北丘大名就叫青云岭,小名青石岭。两不耽误,就这么定了吧。”
众人愣了一愣,随即纷纷点头。
青石铺就青云路——这话寓意好。
有人咂摸出味儿来,咧嘴笑了。有人念叨着“青云岭”三个字,越念越觉得顺口。
文瀚抬起头,迎着众人看过来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弯。
陈常寿把那张纸条郑重地放到一边,又从纸堆里捡起几张,一一念过。
“西边那座,有人起名叫‘落霞岭’……这张是‘向阳坡’……还有一张——”
他顿了顿,声音抬高了些,“丰登台。”
底下有人问:“啥意思?”
陈常寿眯着眼念那行小字:“名下注着:此丘坡势缓和,日光充足,丘顶可望陈家湾两处田亩。愿所见之处年年五谷丰登,仓廪殷实,故名丰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