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日一日地过,踏实得很。
黑土坪地里,豆苗已经出了一乍高,绿莹莹地铺了一片。
叶子嫩生生的,两片对生的子叶还顶着,中间又冒出新叶的尖儿,细细的,茸茸的,在日头底下泛着油亮的光。
油菜也出得齐整,叶子宽了,颜色也比豆苗深,风一吹,便摇摇晃晃地摆起来。
蔬菜最晚下种,确是长得最快的。
坡脚、地头和边角种着的菜地里,菘菜、萝卜也长得欢实。叶片肥厚,绿得发亮。
塌菜长得最快,才下种没多少日子,那嫩叶已经能掐了。
老天爷也帮忙。
隔三差五来场小雨,不大,刚好润透地皮。
原先还要挑水浇地,这几日倒省了功夫。
地里的土潮乎乎的,踩上去软软地陷个浅印,翻起来还带着那股子润劲儿。
地头上,几个半大孩子还在赶鸟。
这活儿不累,但要眼神好使、腿脚灵便,半大孩子干正合适,每日能记半个工筹。
不过如今捕鱼队那边忙,好些小子都跟了去,留在地里的便换成了小姑娘。
赵晓棠家九岁的陈二丫,就领了这份活计。
她手里拿着根长竹竿,竿头绑着块破红布条,隔一会儿便挥一挥,嘴里“嚯——嚯——”地喊。
动作轻快,眼神也尖,哪只雀儿刚落下,那边布条就挥过去了。
陈顺青家小女儿文月跟她一组搭档,手里拎个破锣,走几步便敲一下,“咣——咣——”的声响能传出老远。
“二丫,你说这雀儿是不是少了?”
文月一边敲着锣,眼睛往地里瞄。
陈二丫四下里瞅了瞅:“还真是。前几天那一群一群的,赶都赶不过来。”
这两日鸟雀确实少了。
雀儿只爱嫩苗,苗长高了,叶子硬了,它们便不怎么来了。
偶尔飞来几只,落在地头,转一圈,又扑棱棱飞走了。
铁蛋坐在地边上,头上扣了个硕大的草帽等着他二姐,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没鸟了,”他说,“二姐,咱还守啥?”
文月在一旁先接了话:“守啥?守着呗。万一来了呢。”
铁蛋乖巧的点点头,没再说话。
太阳暖暖地照着,豆苗和油菜安安静静地长着。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很快又被锣声压下去。
村口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声音依然从早响到晚。
十副新式犁具,前几日已经全部打完了,陆陆续续地拉到陈家洼地里去了。
牛铁匠如今手里忙活的,是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