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宅子里各人就都起身了。
该上工的上工,该帮工的帮工。
高小兰和文瑜去了朱颜坡,文山去了舅舅宅基地那边,文远也跟了去。
文石倒没往外跑。他拿了两个草垫,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本书,一本正经地给黑蛋当起了小老师。
黑蛋老老实实坐在一旁,认认真真地盯着书上的字,嘴里跟着念。
文石念一字,他跟着念一字,念错了,文石就拿树枝在地上划拉着给他讲。
两人一个教得起劲,一个学得认真,倒也有模有样。
文瀚一早便去了书楼。
徐青青进去时,他正蹲在地上,把箱子里的书一本本往外拿,按类别分了几摞。
旁边已经堆了一小堆,是他分出来的。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娘。”
徐青青在他旁边蹲下,看了看那几摞书,又看了看他。
“这么早就过来了?”
文瀚点点头,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翻了翻,又放到另一摞上。
徐青青没急着走,也在旁边坐下来。
“文瀚,”
她开口,“家里,你和文瑜是最喜欢读书的,如今已经安定下来了,往后你是什么打算?”
文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抬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娘,我想读书,想科举。”
徐青青没接话。这个答案在她意料之中,她便只是静静听着。
“以前在老家跟着父亲读书,只是因为喜欢读。书里那些道理,那些文章,读着便觉好。”
文瀚把手里那本书放下,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窗外的方向。
“可这一路走过来,见着了这世道人寰,我才明白,书虽好,那些学问、道理也好,却不能直接改变这世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那些旱灾没了收成、被迫逃荒的人。
那些水淹全城,半数丧命的人。
那些被蝗虫吃光庄稼、活活饿死的人。
还有那些被匪盗流寇劫掠、杀害的人……”
文瀚的声音沉下去,“那些事,书里也写过。可读的时候只觉得是书上的字,亲眼见了,才知道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少年抬起头,看着母亲,眼神清亮,带着一种徐青青从未见过的坚定。
“书里没教怎么救他们。可我想救!”
徐青青看着文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