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是家里所有孩子中最聪明的一个,不声不响,却极有主意。
逃荒之初,他还是个好学少年,一心只读圣贤书。
后来,路越走越远,见的事越来越多——
赤野千里,饿殍满地。蝗虫过境,片绿不留。水灾淹城,半民罹难。
那些景象,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话越来越少,心思越来越沉。
她陪他说话,听他倾诉,点拨一二,却从不说破。
更多时候,只是鼓励他多看、多思。让他自己想明白,去寻到那一条出路。
直到来了扬州,在陈家湾落了户,开了荒。
眼看着一片片地翻出来,一座座房子盖起来,他才渐渐恢复了些开朗模样。
“所以我想通了一件事。”
文瀚转过头来,看着母亲。
“娘,我还是要读书,我还要科举,要做官,居高位。手中有了权,才能去做我想做的事。”
徐青青静静看着他。
晨光从窗子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少年的脸庞还带着些稚气,可那双眼睛,已经不像个孩子了。
徐青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欣慰,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这孩子,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了。
“既你目标已定,如今咱家也安稳下来了,你就专心读书吧。”
她指了指旁边那几摞书:
“这里有经史子集,以前你爹都教过你,正好接着读。还有那些府试乡试的习题真题,你也好好看看。”
文瀚点点头,没说话,可眼睛里的光,比方才亮了几分。
徐青青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有什么需要的,跟娘说。”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文瀚已经又蹲下去,继续整理那些书了。
晨曦融融,从窗户透进来,洒在他肩头,像是无声的托付。
徐青青收回目光,万千感慨,此时俱化作心膺俱暖。
晚上,书楼里点起了灯。
文山、文远过来帮忙整理书籍。
文瑜也来了,手里拿着本登记册,一进门就开始按着分类清点。
黑蛋跟着文石一块儿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