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开封,府衙二堂。
屋内静静燃着一盆炭火,此时烧得正旺,稍稍驱散了些初冬的潮寒。
萧珩坐在案前,披着厚氅,手里捏着那叠厚厚的灾民统计册子,半晌没翻一页。
他看了一整天。那些数字密密麻麻地挤在纸上,扎进眼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窗外风声呼啸,吹得窗纸簌簌作响,他也没抬头。
申先生坐在下首,手里也捧着一本册子,看得慢,偶尔叹一口气。
“豫州——”
萧珩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原本是产粮大州。”
申元培抬起头,看着他。
“良田千顷,沃野万里,一直都是国库的粮袋子。”
萧珩把册子往案上一撂,那沓纸落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如今呢?满目荒原,人口十不存二三。人口凋敝至此,非经三五载,不能复旧观。”
申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能留下这些,已是万幸。世子这些日子殚精竭虑,该做的都做了。”
萧珩没接话。
他想起这一路巡查所见——天灾虽是无情,人祸却更诛心。
那些贪墨赈灾粮的蛀虫,那些敷衍政务的庸吏,那些趁火打劫的贪官,恨不得悉数拉出来再杀一回。
可杀得尽贪官,杀不尽人心。田地荒了可以再垦,人口缺了却难再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如常的平静。
“地里补种的事,冬小麦、萝卜,都是耐寒的越冬作物。”
申先生翻着册子,缓缓道,“霜降前已尽力安排下去了。
“如今已是立冬,能抢一季是一季。豫州冬日太冷,收成如何,还要看天意。”
萧珩点点头,想了想,又转向一旁甲三:
“新任豫州知府,何时到?”
甲三垂手立着,应声道:“快了。两日内必到。”
萧珩又看向申先生:“这人,是父王这边的?”
“胡绪宁,是咱们王府一系的人。”